百年的历史，很旧了。但是，旧归旧，有来。旧得大气，敦实，有底，俏丽而又恢宏，真的称得上气象万千，是烟波浩淼的气派。偶尔也有几新砌的房屋，那个很好辨认了，一律是绛红。那些有限的、近乎破败的绛红虽然局促，可是，在一大片的青砖灰瓦的中间，凭空添了万绿丛中一红的意思，成了缀，有了中取胜的迹象，突然发了不讲理的生机。中堡镇其实并不是很大，只是一个小小的镇，然而，对于从来没有见过世面的端方来说，它太大、太豪华了，是一个了不起的大城市，足以激发起端方的自豪与自卑。说自豪，是因为端方好歹在这里生活过两年，多少有些瓜葛；说自卑，端方毕竟不是中堡镇的人哪。对中堡镇，端方的心里有恨加的两心迹。真是矛盾了。说起来端方中毕业也才仅仅几个月，换句话说，端方离开中堡镇也不过刚刚几个月，可是，端方毕竟是一个乡下人，他的告别其实就是永诀。因而，端方的回归是激动的，怅然的，心绪难平的，有了难以表达和归纳的复杂。恍如隔世。

给小母猪并不费事。了钱其实就完事了。站的小伙手脚很麻利，端方帮着他，把小母猪抬到架上去了。所有的猪都动起来。小母猪的叫声和气味刺激了它们，它们把自己的前架在了围栏上，一样立起了，大声地嚎叫。仿佛在说：“让我来，让我来！”一公猪到底得到了机会，它淌着，一路狂奔过来。由于重太大，惯太大，这条猪在小母猪的后没有收住，四条一起撑在了地上，去好远。泥土都刨开了，留下了的爪印，这才刹住了车。老公猪火急火燎，回过来一跃而起，趴在了小母猪的背脊上。在站小伙的辅助之下，它找到了目标。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这下好了。安稳了。可它的安稳是假的，虽然庞大的躯是静止的，架在那里，可看得，它对自己的本职工作有火一样的情，一也不懈怠。它趴在小母猪的背脊上，夹了，连尾都收得的，末端却又是翘着的，像一尊雕塑。可它到底不是雕塑，浑的肌还是活的，在颤动。它在努力。吃的力气都用上来了。端方正对着公猪，蹲下，上了烟锅，眯上睛，慢慢地，慢慢地看。足足了两袋烟的工夫，猪下来了。一下来就改变了态度，神态安详得很，澹泊的样，有了与世无争的气度与怀。就是近乎虚脱，步履也松懈了，十分缓慢地返回了猪圈。端方收好烟锅，帮着把小母猪从架上抬下来，抬下来的小母猪同样安静了，有些害羞，是那心安理得的害羞。因为了却了心愿，安稳得近乎没心没肺。端方把小母猪赶回到船上，小母猪卧在那里，下枕着自己的两条前，是幸福的时光。它在追忆似年华。

端方本打算立即就返回的，犹豫了半天，还是把小舢板划到中堡中学的门，上岸了。端方挑了一块地，站在一棵树的旁边，远远地眺望起自己的母校，远远地眺望自己的教室。这是多么熟悉的场景，可是，端方是一个局外人了。所有的东西都和他没关系了，永远没关系了。教室里坐满了学生，端方能够看见讲台上的老师，他们在指手划脚。一切都是安安静静的。只有场是一个例外。场上有一节育课，同学们在打篮球。有些喧哗，偶尔有一两声尖叫会传过来。端方的心情突然坏了，坏在哪里呢？也说不什么来。端方的心情就是坏了。端方原打算回自己的母校看一看的，和自己的老师们说上一两句话的。端方放弃了，连大门都没有，掉就走。心情彻底地坏了。哭，就是无泪。

端方离开了母校，开始在大街上逛。说起来端方实在是喜逛街的，几个人，或一个人，这些都不要。端方就喜在大街上走走，什么心思也不想，东张张，西望望，这样的受很好了。当年读书的时候端方经常就是这样的。好在中堡镇也就是一条街，所有的店铺都在这条大街上，一家连着一家。几个月过去了，大街的两侧一都没有变，店铺是那样，陈设是那样，次序是那样，柜台后面的那些人的脸是那样，连表情都还是那样。各人都在自己的老位置上呆着。这也是镇里的特了，安稳，一成不变。城里的人都是螺丝钉，呆在那里，永远也不会生锈。乡下人就不同了，今天挑粪，明天除草，后天罱泥，一天一个样。这就是差距了。这条街端方不知逛过多少遍了，路上每一块石板端方都是那样的熟悉，可端方的觉今天就是不一样，越逛越是知，自己是乡下的一个庄稼人。端方的心情越逛越坏了。

端方来到了鞋匠铺的门，脑袋里“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