掺在猪里，让猪吃下去，虫就没了。打完了虫，让猪歇一天。第三天，我们就要给它洗胃。洗胃其实很简单，先给它吃大苏打，到了第五天，再给它吃小苏打，这一来猪的胃就洗净了。为什么要给猪洗胃呢？是为了让猪有一个好胃。让它吃。胃一净，猪就像发了疯，拚了命地吃。吃多少，长多少。猪就是这样一个好东西，吃什么它都可以变成。现在，最关键的地方来了。吃什么？吃什么呢？

端方，还是我来告诉你。要把米糠，麦麸，玉米粉，青饲料放在一起，用泡起来，这些都要提前预备好的。好好地沤，好好地晒，让它们发酵。一发酵就有酒香了。到了添饲料的时候，再加上一把韭菜，猪就特别地吃。特别地吃。你想啊，一发酵就有酒了，猪一吃就睡。其实是醉了。醒了再吃，吃了再醉，醉了再睡，睡了再醒，醒了还吃，吃了还醉，醉了还睡，睡了还醒，醒了又接着吃嘛。醉生梦死是最长的，十天的工夫，那就是四十斤的。端方，要得富，先养猪。如果我们的祖国猪和人一样多，那我们的祖国将有多少？十天之内，国家必定富。

端方对老骆驼佩服了，三百六十行，行行状元，不假的。老骆驼就是猪状元。在这样的一个轰轰烈烈的年代里，老骆驼不声不响的，悄悄地变成了猪状元。要不是来到养猪场，端方再也没有料到王家庄还有这样的人。老骆驼不简单呢。

“老菜籽，你怎么知这么多呢？”

“把猪当人。”老骆驼说。

但端方对老骆驼的崇敬没有能够持续下去，端方受不了了。在接下来的日里，在每一个夜晚，端方差不多都是在老骆驼的说话声中睡着的。老骆驼一开就是猪，最后闭的还是猪。只是猪，永远是猪，没有别的。端方以为老骆驼会用一两个晚上把猪讲完，然后，说别的。老骆驼没有。在猪这个话题下面，老骆驼刹不住车了。猪是广博的，邃的，永远也没有讲完的时候。总之，一到了晚上，端方就觉得自己不是躺在床上，而是躺在猪圈里，他成了猪学生，而老骆驼则成了猪老师。猪不再是猪，猪是一门课，是语文、政治、数学、理和化学，永远也没有讲完的那一天。猪居然还会生病，真是奇了。它会消化不良。它会便秘。它还得肺炎。猪还容易脱。猪很容易风。猪也会产。月坐不好就会得产后疯，那就很危险了。你看看，老骆驼说得没错，这哪里是猪，简直就是人哪。

猪的故事还真的来了。老骆驼所饲养的一只小母猪终于不吃了。这小小的黑的母猪是老骆驼的心肝宝贝，老骆驼说，它特别的“标致”今年开的时候兽医本来想把它和别的猪一起“洗”了的，老骆驼没舍得。所谓“洗”说白了就是“骟”只不过公猪才说成“骟”而母猪则要说成“洗”老骆驼没有“洗”它，这会儿这只滴滴的小母猪到底来情况了，它不吃，不喝，文静了，妩媚得像一个待嫁的新娘，从此陷了无边的思恋。幸亏它的前太短，要不然，它一定会用它的前托住下，此恨悠悠的样来。到了第二天的上午，这个可怜的新娘到底把持不住了，了妇的本来面目。它再也不顾了面，开始喊，拚了命地喊。尖锐的、却又是磅礴的情像一把刀，在它的内搅动，血淋淋地疼痛。可怜的小妇被情折磨得死去活来，后的“那个”也红了。可别的猪都是“骟”过的，或“洗”过的，所以，它们并不知它的情况。它们不知它们的朋友有多难受，一个一今都冷漠得很，只顾了吃，只顾了睡，是事不关己，挂起的样。哪怕趴在它的后给它一安也好哇，它们就是没有。端方望着小母猪，因为没有经验，手足无措了，只好问老骆驼“怎么办呢？”老骆驼并不慌，任凭小母猪声嘶力竭，就是不理它。直到第三天的上午，老骆驼才把小母猪打发上了船。这时的小母猪差不多已经是疲力尽，还想喊，没有力气了。只剩下微微，而一双睛也已是开还闭。它地思念着一个本就不存在的心上人。老骆驼顺手给了端方两块钱，说：“你带它到中堡镇去一趟吧。日她的娘，给人家睡，还要给人家钱，日他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