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自己不再是踩，而是在浴血。这个觉奇怪了，有了血淋淋的黏稠和腻。还有一无躲藏的恐慌。端方本来可以一个猛扎下去的，无奈手上有东西，这个猛就扎不成r。端方就想早一上岸，离开这个汪洋的血世界。

顾先生把他的小舢板划过来，一看，原来是端方，就把端方拖上了小舢板。顾先生说：“端方，忙什么呢？”端方光着，蹲下了，正在息。顾先生说：“端方，你的脸上不对，忙什么呢？”端方想了想，仰起脸来，突然问了顾先生一个问题：“顾先生，三丫长什么样？”这个问题空来风了。顾先生说：“都放工了，你什么去？”端方说：“我去看看三丫的长相。”顾先生抬起，看r看远的葬冈，又看了看端方的大锹，心里已经八九不离一卜了。顾先生说：“我们还是回去吧。”顾先生说：“我们来谈一谈一个人的长相。”

顾先生把端方带回到他的茅棚，却再也不搭理他了。他请端方喝了一顿粥，算是晚饭了。喝完了，走到河里洗了一个凉澡，拿凳来，坐在河边上，迎着河面上的风，舒服了。顾先生和端方就这么坐着，不说话。不过端方知，顾先生会说话的，他答应过端方.要和他谈谈“一个人的长相”的。夜慢慢地了，月亮都已经憋不住了，升了起来。是一个弦月。弦月是一个鬼魅的东西，它的光是绰约的，既清晰，又模糊。没有彩，只有不能确定的黑，和不能确定的白。河里的被照亮了，布满了皱纹，有了苍老和梦寐的气息。

端方已经不知自己在这里坐了多长的时间了，有些急了。端方说：“顾先生，你说要和我谈谈的。”顾先生似乎想起来了，说：“是。”顾先生站起，回到茅草棚。再一次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几本书。顾先生把书递到端方的手上，说：“端方，拿回去好好读。”

端方把书推了回去，死心了，说：“顾先生，我想知的是三丫的长相。”

顾先生说：“三丫已经没有长相了。”

端方说：“三丫怎么能没有长相？”

顾先生说：“她死了。”

端方说：“她是死了，可她有长相。一定有的。”

顾先生失望了，说：“端方，你知什么叫死？”

端方愣住了.摇了摇。

“死就是没有。”顾先生说“死了就是没有了。”

端方说：“她有！”

顾先生说：“彻底的唯主义者不会同意你的说法。之不存，将焉附？人都死了，质都没了，哪里还会有什么长相？”

端方不说话了，一个人掉过脸去，望着远方的面。等他回过来的时候，顾先生意外地发现了端方的面颊上有两月亮的反光，是泪。凉飕飕的，却很亮，像两把刀劈在了端方的脸上，只留下刀的背脊。

顾先生说：“端方，泪是可耻的。”

端方一都不知自己哭了。从来到王家庄的那一天起，端方就再也没有过一次泪，即使在三丫咽气的时候。他不会在王家庄泪的。他不相信王家庄。端方想它。然而，不净。泪是多么的偏执，多么的疯狂。它夺眶而，几乎是涌。端方说：“我怕。我其实是怕。”

顾先生说：“你怕什么？”

端方说：“我不知，我就是怕。”

顾先生想了想，再一次把书递到端方的手上，说：“端方，你要好好学习，好好改造。”

这句话突然了。端方摸不着脑，不解地问：“我改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