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你不也走不了？那咱们两个就这么耗着。你是卖鲜鱼的，我是卖咸鱼的，我倒要看看是你这条鲜鱼经得起耗，还是我这条咸鱼经得起耗。

端方是一只无的苍蝇，找不到人说话。大中午的，还是扑到合作医疗这边来了，却扑了一个空。合作医疗的门居然锁上了。那就到混世王那边坐坐吧。也只有到那边坐坐了。混世王还是那样，躺在地上，脑袋枕在胳膊上，小跷在大上，闭着睛，一门心思他的琴。其实混世王天天都是这样的。端方望着混世王的琴，心里想，三丫要是一把琴就好了，捂在手上，想一就是一。就这么想着，混世王却把琴丢在了草席上，依旧闭着睛，说：“端方，知我在想什么？”还没等端方答，混世王已经坐起来了，睁开，歪着嘴，兀自发笑。混世王说：“我就想步行回南京，喝一汽，再步行回来。就算走上八天八夜，能喝上一汽，也值得。”混世王就那么着，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转过脸来，对端方说：“端方，你要是能让我喝一汽，我情愿钻你的。”混世王这是说笑了，带有没话找话的意思，附带拿端方打打趣。端方知什么是“汽”呢？他哪里能会到汽嘴之后万箭齐发的滋味？对弹琴了。但混世王还是坐正了，伸了一只指。他打算好好给端方讲一讲“汽”讲一讲上海的汽与南京的汽之间那微妙的、动人的区别。端方伸了手，把混世王的胳膊连同他的那指一同摁了下去，端方说：

“我给你一瓶汽，你把琴送给我。”

混世王笑了，是声的那笑，难得了。混世王的笑声在大仓库里回。混世王把手里的琴递到端方的手上，说：“去拿汽。”

端方把琴放下了，表情是认真的。他站了起来。混世王躺下，重新闭上了睛，开始哼唧，还用跷着的脚尖打起了拍。混世王说：“你要是能让我喝上汽，我还把我的割下来送给你。”端方在门说：“我自己有。”

兴隆的家真是气派了，不只是在王家庄，就算扩大到方圆几十里，也能称得上是最著名的建筑。虽说旧了，气象还在。砖是砖，瓦是瓦。在砖与砖之间，则是工工整整的勾勒。没有一潦草的痕迹。青黑的，大，巍峨，是森严的派。让周围低矮的草房一比较，简直可以用壮丽来形容，带有地而起，或者从天而降的突发。说起兴隆家的这三间瓦房，不能不提的是兴隆的父亲老鱼叉。老鱼叉在王家庄可以说是个一个级的人了。要是认真地数一数，王家庄一共有两个积极分，一个是许半仙，另一个就是老鱼叉了。可许半仙毕竟是一个邋遢的婆娘，她的功夫只局限于嘴上，雷声大，雨小，无风三尺狼，见到风就是雨，带有戏的成分，是戏台上的丑旦。让大伙儿寻个开心罢了。老鱼叉则不一样。老鱼叉剽悍，有中砥的力量。无论有什么事，他一声不吭，却能冲在最前面。这就是榜样和示范的作用了。不过，这个榜样是蛮横的，动嘴动不过人家就动手，动手动不过人家就动，动动不过人家就动刀。所以说，这个榜样有无比的固和侵略，霸，挣。而他的积极不是心血来的，有一搭没一搭的。他的积极有非常完整和清晰的脉络，土改，镇反，统购统销，互助组，初级社，级社，人民公社，四清，文化大革命，样样都冲在前面，每一步都站在风狼尖上。所以说，土改之后，解放区抗日民主政府把王二虎的三间大瓦房奖给了老鱼叉，光很准了。老鱼叉在土改之后住了大瓦房，得到了鼓舞，愈加积极了。老鱼叉没有过一天的村，然而，谁也不能否认，老鱼叉永远是特殊的，他过去、现在和将来永远是王家庄“最级的”社员。

端方来到兴隆家的门，他要向兴隆要一瓶汽。兴隆会给他这个面的。当然，端方绝对不会把兴隆会汽这样的秘密告诉混世王，这个秘密还是要守的。烈日当，兴隆家的大门却是闭的，和合作医疗一个样。端方侧过去，听了一会儿，天井里没有一动静。端方推了一把，没推开。这个就奇怪了，大白天的，拴上门什么呢。端方就伸手去，在门板的大铁环上用力地拍打。王二虎当初砌这三间大瓦房的时候实在是考究，仅仅从门板的大铁环上就能够觉来了。加上大门上整整齐齐的半圆形的门钉，兴隆家的大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