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狼。端方在外面逛了一圈，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没想到三丫在他的家里，正在和红粉说话。沈翠珍和红粉今天傍晚在巷里骂了半天，没有一个人面，没有一个人来串门，没想到三丫过来了，看起来这孩倒是一个心的人。沈翠珍刚刚和三丫说了几句网的事，红粉却从箱底下把自己的衣裳端来了。三丫是知的，红粉今年的年底要嫁，这些日一直忙她的嫁衣，便对沈翠珍笑了笑，把话题转到针线脑上去了。沈翠珍暼了一红粉的衣裳，一个人到天井去了。说起红粉的嫁衣，沈翠珍蛮伤心的。到底母女一场，沈翠珍从心底里希望自己能够替女儿把好这一关。红粉不让。就是不让。沈翠珍趁红粉不在家的时候偷偷地瞄过几，针线得像狗啃的。唉，女儿的嫁衣太难看了，她这个母亲的脸往哪里放。沈翠珍不好说，也不敢说。就觉得丢人。

三丫跑到端方的家里来，是因为她和母亲又吵架了。当然还是因为三丫的婚事。三丫又把一个提亲的人给回了。看还没看，也不知人家能不能看上她，她就把人家回了。从歇夏开始，孔素贞就一直在外面托人，好不容易又说了一个，三丫轻飘飘地就打发了。女儿的哪里能会母亲的心思。母亲的没有别的，无非是希望自己的孩有个着落，赶把终生的大事定下来。可三丫这一也有三丫的苦衷，主要是自尊心被伤得太了。给三丫媒的一般都知三丫家的情况，商量好了似的，介绍过来的不是地主的儿，就是汉的侄，再不还乡团团长的外甥。三丫有一个觉，天底下所有媒的人都不是在给她说媒，而是合起伙来把她三丫往粪坑里推。好，你推，我还不见了！统统不见！孔素贞急了，问三丫：“你当你是谁呀？”声音虽然小，挖苦的意思全有了。三丫说：“还能是谁，你孔素贞的闺女。”话里有怨了。孔素贞说：“不是吧，我看你是金枝玉叶。”三丫说：“全托了你的福了。”这句话骨了，孔素贞想，怪罪自己的意思全有了。——可这句话她能够说么？母亲的又不是先生，哪里能知哪一块云底下是风，哪一块云底下有雨？早知是这样，就是把×起来也不会生你们来。孔素贞伤心了，说话的声音虽轻，但是，话重了。孔素贞说：“人之初，本善。丫，你的心喂狗了。”三丫知自己的母亲冤，可最冤的还是自己。这么一想也伤心了，话也一样地重了。三丫说：“你的心喂了我，你怎么知我就不是一条狗。我生下来就是一条狗。”这句话是一掌，打在了孔素贞的脸上。孔素贞气急败坏，说：“你是狗就好了。你要真的是狗，公狗会追着你的转。何至于我来这份心？”母亲看来是气急了，终于戳到了三丫最疼的地方。三丫盯着自己的母亲，眶里闪起了泪，突然笑了，说：“我求你别说了，妈，你别说了，帮帮忙吧。”三丫的话是有的，在了孔素贞的死上。多年以前父亲王大贵上了利工地，前脚去，支书王连方后脚就跟来了，请孔素贞给他“帮帮忙”素贞帮了。帮了许多次，三丫撞上过一回。这会儿三丫把“帮帮忙”这三个字端来，嗓虽然不大，在孔素贞的那一却是迅雷不及掩耳。孔素贞愣在那里，上了大贵的烟锅。孔素贞望着手上的烟，好半天，说：

“丫，等你真的了女人，当了妈，你会到我的坟上去，为你的这句话专门给我磕九个响。”

三丫捧着红粉的嫁衣，嘴里一直在夸耀红粉的针线，却有些心不在焉了。她不停地往外瞟，端方就是不来。三丫已经看来了，端方就像没有三丫这个人似的。他是故意的呢还是忽略了呢，他是骄傲呢还是害羞呢，三丫没有把握。没有把握其实也没什么，端方的骄傲是迷人的，端方的害羞就更加的迷人了。一个人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往往会走险。赌。拿一生去赌。三丫想了三四个晚上，决定赌。赌输了她这一辈就决定不嫁了。去他妈的，无所谓了。事关命运，三丫得。其实三丫并不是一个拘谨的姑娘，小时候又特别地受，能说，会，活泼得很。上树，下河，男孩敢什么，三丫就敢什么。但是，刚刚懂事，刚刚知家世，三丫就彻底了气。也好，三丫倒成了一个文静的姑娘了，也省得别人再说她是假小。然而说到底，文静是给别人看的。女孩的内心，毕竟还是由别人看不见的那个分组成的，到了绽放的时刻，你以为她的一枝一叶都羞答答的，其实，是横冲直撞。

三丫没有偷偷摸摸，直白得近乎抢劫。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