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就知他的母亲孔素贞是个讲究的人。红旗穿着衬衣，举止里自然就少了一分剽悍。虽说他在这一伙人里年纪最大，可一就看来了，红旗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小跟班，属于喽罗的角。他们走了大仓库，却堵在门，只有佩全一个人走到了端方的跟前。佩全用他的脚尖了端方的，端方仰起，望着佩全的脸。佩全说：“听说你有力气啊？”端方不停地眨睛，回过来看了国乐一，想起来了。昨天下午闲得无聊，在剃店里和国乐扳了一回手腕。这也是乡下的年轻人常玩的游戏。国乐输了，没想到佩全却当了真。

端方说：“哪儿，是国乐让我呢。”

红旗走里屋，拿了一张凳，放在了佩全的边。佩全蹲下来，什么也不说，把他的胳膊架在了凳上。他要扳手腕。

端方笑笑，说：“算了，这么大的天。”

佩全却不想“算了”他的胳膊就那么架着，在等。这时候红旗从佩全的肩膀上取下巾，叠起来，垫在了佩全的胳膊底下。端方想走，回过来看了看门，知走不掉的。他的，没想到扳了一回手腕还扳了这样的麻烦。端方不想惹麻烦，想服个。端方是知的，佩全这个人其实没别的，就喜别人服，你服了，就太平了。端方看了红旗一，又看了大路一，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端方刚想说些什么，国乐却笑了。还不好好地笑，就在嘴角那儿。端方不喜这样的笑，转过，伸胳膊，上手了。佩全的确有力气，抢得又快，一下占了上风。可端方稳住了。这一稳端方的信心上来了，他知佩全使了全力，心里反而有了底。他已经称佩全的斤两了。端方了一气，重新把胳膊拉回到正中央的位置。两个人的胳膊保持在起始的位置，就那么僵着。端方想，将来要是有什么好歹，至少在力气上不会吃他的亏。两个人犟了一两分钟的功夫。端方的脸上很涨，而佩全的脸已经紫了。端方知，只要再使一把力气，就一定能把佩全摁下去。一定的。端方没有。端方要的就是这样。没想到佩全在这个时候却使起了损招，他把他的指甲抠到端方的里去了。端方的血来了，红红的，在往下淌。端方望着自己的血，心里乐了。用扬眉吐气去形容都不为过。一个人想起来使损招，原因只有一个，他知自己不行了。在心气上就输了。端方把佩全的手握得格外地，不撒手。他要让佩全先放弃。他不放弃，端方就陪他，一直陪到第二天的天亮。血还在，顺着端方的胳膊，一直到了板凳上。最后还是混世王说话了，混世王说：“算啦。算啦。一比一。算啦！”佩全松开了，端方也松开了。两个人的手上全是对方的手印。佩全说：“你还可以。”是在夸端方了。端方笑笑，不语。抬起胳膊，送到嘴边去，伸把手背上的血添净。

张化开了，接下来就有了闹。他们开始东扯西拉。七嘴八之后，话题慢慢扯到了吃。这是必然的。主题终于现了，话题终于集中起来了。这就是民主集中制的好。民主集中制有一个十分天然的次序，先民主，然后再集中。而集中起来的就不单单是话题，还包括说话的人，也就是把一个话题集中在某一个人的嘴上。现在，端方和佩全他们都安静下来了，只剩下混世王一个人在说。他不再是闲聊，而成了关于“吃”的回顾与展望，类似于形势报告。混世王在作报告。空的仓库里有了特殊的气氛。惟一缺少的只是麦克风的

回声。混世王的报告着重论述了南京的冰。冰共有四，浅绿的，是香蕉味，橘红当然是橘味了，咖啡的呢，却不是咖啡的味，而是赤豆。它们四分钱一，虽说比五分钱一的油冰还便宜一分钱，味却不差，也许还要好，一下去嘴里立即就是天寒地冻，能吓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