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着镇定，问她需要什么，她总是笑而不答，她一定要让李建国总经理结着主动提来，这就过分了嘛。李建国每次把她叫过来，越剧小生总是笑盈盈的，抱也由你，亲也由着你，动不动还火上浇油。正题了，要办实事了，她就面难，十分媚地说：“上又来了。”这显然是谎话，打虎的谎言。光上个月这个小丫片的上就来了三回，李建国火急火燎，到底又不敢太造次，不得不虎下脸来，说：“你怎么天天来？有没有净的时候？”越剧小生便不语，表情也可怜起来，依偎在李建国总经理的肩，泪汪汪地说：“我怎么知，我这么滴滴答答的，还不全是你的。”李建国知是瞎说，也不好挑明了，这样的事总不可以验明正的，只好怜地、又十分失望地把她搂起来，说“要不我带你到医院看看。”越剧小生说：“这事我怎么好意思？我才十七岁，这事我怎么说得？”李总还能说什么？你说这样的时候李总还能说什么？“问题”不“解决”李建国的心情便一儿一儿坏下去了，几十天下来，李总都像失恋了，心也冷了，就像一首歌里唱的那样，李建国总经理的世界开始下雪…

李建国总经理的忧伤是的，全是那个越剧小生给闹的。一切都写在脸上。最早发现这个变化的当是李建国的老婆庆霞，李建国不仅一张脸蔫了，整个人都一起蔫了。庆霞看在里，不动声，但内心却有了警觉。李建国在周末的晚上回到家，通都是越剧小生给他带来的疲惫。庆霞决定盘问。她先从健康手，首先关心了丈夫的状况。庆霞说：“哪里不舒服呢？”李建国冷冷地说：“没有。”庆霞很不放心地说：“我看你很不开心的样。”李建国半躺到床上，双手枕压在脑后，知她又在盘问了。李建国就把话题引向大去。他长叹了一气，说：“国家的经济形势不很乐观。”疼痛是越剧小生带来的，李建国一开却牵扯到国家民族这样的大话题上去了。国家和民族的困难时常这样的挡箭牌，时常成为一借，相当漂亮地遮掩住人们的难言之隐。庆霞一听到这句话就放心了，丈夫在忧国忧民，这是好事、大境界，心情不好也是应当的。一个人书读多了就会以天下兴亡为己任的。庆霞说：“我给你下碗面条吧。”李建国说：“不用了。”庆霞说：“卧两个荷包。”李建国说：“不用了。”李建国上一三五牌香烟，越剧小生的面容总是在他的脑里晃来晃去。庆霞不敢打搅他，就到他的心思和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一样幅员辽阔。

星期一上午李建国还真累。整整一个星期日都没有休息过来。

红枣似乎不应该在星期一的早晨到李建国办公室里来。寻呼机还丢在酒鬼的家里，红枣担心李总会在什么时候呼他，一大早就赶到李建国这边来了。红枣门的时候李总正在接电话，他放下电话的时候附带抬起了。红枣站在他的面前，英气的样。李建国几乎是在见到红枣的同时站起的，站得有些突兀，有些神经质，差一撞翻了面前的不锈钢茶杯。李建国说：“你理发了？”红枣站在原，这句话听在耳朵里有上文不对下文的味。红枣还没有来得及回话，李建国又说：“你晒了太了？”红枣讪讪地笑着，说：“是啊，我理了发了，晒了太了。”李建国背了两只手，走到红枣的面前，围着红枣的转了一圈，打量了一圈，他那过于集中的凝视使红枣想起了酒鬼。红枣有些不自然地说：“怎么啦？”李建国没有说话，退到黑大班椅里，习惯地叉起了十只手指。李总严厉地说：“向我汇报了没有？我同意你了没有？”红枣听不明白要汇报什么，而李总到底又要同意什么。但是，红枣从李总的语调里听了某严肃和复杂。红枣警惕起来，笑着说：“汇报什么？”李总说：“当然是你的发。”红枣说：“发又怎么了？”李总的神情十分庄严，大声说：“你的发型、胖瘦、肤，一句话，你的形象，全都是公司的产品，在得到同意之前你个人无权更改。”红枣说：“为什么？”李总说：“因为你是红枣，不是他妈的什么耿东亮。”红枣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了一句嘴，气也了，说：“发长在我的上，又不长在你的办公桌上。”李总伸右手，一只指，一边敲击一边告诫说：“发不长在你的上，而长在我的掌心里，只是我把它放在你的上罢了——吃饭得有吃饭的规矩，碗必须朝上，而不能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