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而去，顺理成章，你惟一不了的只是自己的“主”

耿东亮，你是红枣。你有了“情”你和舒展是“金童玉女”的好范本。

耿东亮不能眠。他走下沙发，上蜡烛，悄悄走向了酒柜。酒鬼的杯空在那儿。耿东亮挑一瓶白酒，倒了半杯。他一就把这杯酒下去了，酒很烈，像的火焰，沿着他的嗓一直燃烧到胃。烈酒了肚就变成一只最柔的手了，五只指一起安他，抚摸他，令人伤，令人激动。耿东亮了泪。这是红枣的泪，不是耿东亮的。在这个被烛光照亮的夜，他只是在“表演”耿东亮，他只是在追忆或缅怀着耿东亮。耿东亮端着酒，面对着蜡烛无限孤寂地凭吊起耿东亮。

耿东亮自语说：“我是红枣。”

耿东亮走向了客厅的对面。耿东亮在这个无声的夜里再也不该到客厅的对面去的。他站在镜屋的门，打开灯，推开了门。他走了去，关上门，小心翼翼地站到了宇宙的正中央。宇宙一片通明，到站满了耿东亮，而有空间的地方就有红枣。耿东亮愣在那儿，四看。四周与脚下全是耿东亮。他们埋藏在某个角落，一起审视自己。几十个上百个耿东亮从不同的方位全神贯注地审视自己，他们神情严峻，忧心忡忡。这样的众目睽睽使耿东亮加了他的孤寂，这孤寂是以一万众瞩目的形式现的。像自己给自己设置的法，像自己公审自己，像自己公判自己。为了和气氛，耿东亮决定笑。这一笑要了耿东亮的命，镜里的人一同笑起来了。耿东亮愣了一下，就止住了。而所有的笑也一同止住了，全停在脸上，像一个狰狞的鬼脸。骤然而生，骤然而止。耿东亮便不敢看自己了。他侧过了脸去。然而，无论他的目光逃往何，自己的睛一定在另一个地方等待他，准确无误地迷住自己的目光。

耿东亮的目光无一例外地总能看见自己的睛。像贼，像一次追捕，像一次谋杀。耿东亮的上一阵发抖，他仰起了。耿东亮仰起之后发现自己的正倒悬在空中，仿佛宇宙里的某一个自由落，垂直而又迅速地向自己的俯冲而来。耿东亮慌忙低下了脑袋，而脚下有另一个自己，脚掌和自己的脚掌贴在一起，却是朝下的，正向地下的某一空坠落而去。耿东亮顿时就觉到自己悬浮起来了，没有一个地方能落得到实。无躲藏，而又无不在。耿东亮已经吃不准到底哪一个自己是真实的自己了，许许多多的自己排成了长廊，向六个不同的方向辐，呼啸而去。

耿东亮的脑袋里“轰”地就是一响。

耿东亮想跑。然而，他找不到门。四周没有墙，也没有门，只有虚妄的彩与空间，四都是。

耿东亮魂飞魄散，他的目光里贮满了非人的内容。他失声喊：

“酒鬼！酒鬼！酒鬼！”

酒鬼就在这个致命的时刻冲了来。他一冲来就搂住了耿东亮。耿东亮蜷曲在酒鬼着的怀里。拖了哭腔说：“我怕…”

酒鬼扶着耿东亮走到了门，他挪一只手，关掉灯。宇宙死了，整个世界一片漆黑。耿东亮说：“别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