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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3/4)

风蚀得不成样。像西的地面,一有风草动就会纷扬起数不清的小颗粒,他在演唱的过程中的动态极度地夸张,手在空中不住地抓,却什么也抓不住,那与无能为力成了一痛楚。酒鬼的脖被歌声拽得很长,而胳膊与的挣扎使他看上去完全像一只乌,也许这就是歌手的命运。没有歌声的时候他是一只河,执著于歌声的时候他只能是一只甲鱼。在他的生命中,躯壳的意义完全等值于的形式。酒鬼站在宇宙的中央,他的全心都在呼唤阿拉木罕。他就是阿拉木罕,但阿拉木罕从他的生命机中剥离开来了,与他有一段三百六十里的恒距。总之“阿拉木罕”在这里又不在这里,是自己又不是自己,像海之于岸,烧酒之于醉,之于梦。

酒鬼重复这两句歌词足足有二十分钟,或许更长,他解开了上衣,他的吼叫模样只有三分像人,剩下来的七分则全像鬼。屋的密封极好,再怎么吼叫也不会把声音传到宇宙的外面去的,灯光在照耀,屋里的温度上来了,酒鬼的额与脸上现了汗粒,这些汗粒成了光芒,放孤独而又烈的光。

酒鬼停止了吼叫,他的这场疯狂的举动与其说是“唱歌”不如说是一极限运动。他终止于疲力尽。他在疲力尽的时候脸上仍然保留一病态的烈。他来到耿东亮的面前,递给他麦克风,说:“你玩玩?”耿东亮没敢接,原地站着,说:“我不。”“你不?”“我不。”酒鬼没有勉,拉开了宇宙的门。他走宇宙之后摁掉了墙上的隐形开关,宇宙便消失了,恢复成一只黑黑的。耿东亮回看着这个,仿佛刚刚从一场噩梦之中惊醒过来。

“你害怕了。”酒鬼冷笑着说。

“我不是。”耿东亮说。

“你是害怕了。”酒鬼说“面对自己,没有余地,自己被自己全面包围,每一个人都难以面对——可是你必须面对。歌手惟一要的事情就是这个,向内,找自己的全。纵即真实的程度。你的老师不是我,只能是这间黑房。它是一只瞳孔,你必须和它正视,十分渺小地呆在这只瞳孔的。”

酒鬼回到客厅,他关掉了空调,给自己扒衣服,只在自己的上留下条三角内。他几乎是赤地站在了耿东亮的对面,耿东亮一就注意到了他左内侧的那条大疤痕,从大的内侧一直延伸到小肚,足足有八十厘米那么长。补的针线痕迹对称地分布在伤的两边,像一只大的蜈蚣,卧在那儿,附在那儿。

这只大的蜈蚣实在是目惊心。

酒鬼又开始喝酒了,他就那么站着,喝酒,气,让自己汗。

“多好的歌,”酒鬼仰着这么自语说“只有辽阔才能生产这样的歌——它写了什么?”

情。”

情?——情怎么能有三百六十里的距离呢?情的距离不能超过胳膊的长度,甚至不可以超过生的长度——否则只是情的梦。情的真实载不是神,而是。”

“你说它写了什么?”

“当然是命运。也可以说是境——人总是生活在自己的距离之外,离自己三百六十里。人的意义就像光,是通过距离来实现的。没有距离光就会死亡。没有距离人也就会死亡,这句话也可以这样说,人在他不是自己的时候才是自己。人只是他面对自己时的纵度。”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

酒鬼把电视机上的地球仪搬到茶几上来。地球仪很小,只有一只脑袋那么大,布满了尘埃。酒鬼突然拨动了地球仪,地球仪突然飞快地旋转起来,尘土纷扬起来,纷扬在它的四周。整个地球就笼罩在一片尘土之中了。酒鬼用掌将地球摁住,拨到青藏原那一块,指着它说:“世界上最好的歌都在这儿。拥挤与瞬间万变是产生不了好歌的。《阿拉木罕》所写的不是,是歌声所预言的现代人。现代人的现代。我们喝一杯。”

酒鬼叹了一气,文不对题地说:“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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