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着两个星期童惠娴不许耿长喜碰她。决不许这个男人碰她，她决不允许有任何肮脏的杂她的内。她在等。她在等下个经期。她用指数着一个又一个逝去的日。经期来临的时候她的没有任何动静，她给自己垫了一张极净的卫生纸，它一连数十天都净净，没有一红，没有一额外的颜。她的净一天，她的生命就有意义一天。那张纸没有红。她的终于成为一块土壤了，她的终于成为一个温的秘密了，有一个生命正在她的内窝，正在吃她，她，正成为她的的全归宿与全意义。童惠娴时常兀自坐在学校的办公室里，一连好几个小时，自己与自己温存，自己怜自己，自己喜着自己。她在默默地与自己说话，说给自己听，说给自己的腹听，这些语言不需要通过、声带，它们沿着血脉以一淌的方式直接了心窝，沿着心脏以一跃的方式直接传递到腹，这是一莫大的幸福，莫大的温馨，它沁人心脾，它木三分。秘密是上帝给予不幸者最仁慈的馈赠，童惠娴的心窝绽开了，它像油菜的黄，地颤动，不知不觉地绽放开来。每一次颤动童惠娴都能受到那人至的震颤。我的人。我的。我的骨。我的孩。我的生命。我的泪。我的小乖乖。我是你的土壤，我是你的温床，老天爷，我看见你的睛，谢你的仁慈，谢你的悲悯，光，你照亮我的吧。

耿长喜一清早就去收鱼去了，他的捕鱼方法原始而又有效，用一线拦腰拴住绣针，而线的另一端系在木桩上，只要在绣针的针刺上一小块猪肝，再把木桩到河边去，黄鳝和甲鱼就会在夜间把猪肝和绣针一同吃去了。那针横在脖里之后，黄鳝或甲鱼就不动了，静静地卧在那儿，等它的主人一大早来“捡”它。耿长喜这个清早的成绩不错，捡来的黄鳝足足有一鱼篓，每只手上还提了两只大甲鱼。耿长喜走院的时候童惠娴正在刷牙，童惠娴的刷牙每次都要带许多血来，耿长喜懂得疼老婆，总是劝她不要受这份罪了，人上一共才能有几两血呢。所以耿长喜只好黄鳝来给老婆“补”然而童惠娴不听耿长喜的劝，动不动就给他脸。老婆一给脸了耿长喜就会很开心地笑，老婆是城里的洋小，又白，又，发小脾气本来就是应该的，只要大分时候同意给他“睡”这不就齐了吗？讨个老婆回来，隔三岔五有得“睡”日也就应当满意了，只是童惠娴的规矩多，上床之前不是让他洗就是让他涮，这就有烦人了，不过城市人就应该有城市人的规矩，这本来也是应该的。耿长喜的牙刷上总是积了很厚的灰，再说了，在晚上刷牙，呱叽呱叽的，让人家听见还不是把床里的事都预先告诉人家了吗？村里已经有人笑话他了，一看见他的牙齿白，就说他“昨天晚上又刷牙了”不过耿长喜的牙齿在那些“特殊的情况下”总是要刷的。不刷童惠娴绝对不依“躲”他。童惠娴总是说，他的嘴里有“气味”耿长喜对了镜哈过气，实在闻不自己的嘴里有什么气味来。话还得说回来，嘴里没有嘴的气味的那还叫嘴吗，嘴里总不能有鼻孔的气味、脚丫的气味吧。为了平静地上床，耿长喜有时会把老婆的牙刷借过来用一回。她的牙刷，也倒到一边去了，正用对了牙形，可是有一回就是让童惠娴发现了，童惠娴居然把自己的牙刷扔到桶里去了。这也太伤人了。耿长喜说，我能亲你的嘴，为什么不能用你的牙刷？童惠娴不吭声，她就会默不作声地掉泪。童惠娴一掉泪耿长喜的心就了，当了老婆的面给了自己一个嘴。童惠娴第二天一早就到小店买了两把新牙刷，责怪耿长喜：“谁让你自己打自己嘴了。”耿长喜听得心也了，睛也了，城里的女人就是会疼人呢。耿长喜对老婆发誓说：“我再用你的牙刷就是你孙。”

耿长喜一放下鱼篓就听见童惠娴一阵呕了，耿长喜没有往心里去，他拿了一只木盆，呼啦一下就把黄鳝全倒去了，黄鳝们稠乎乎地在木盆里很粘地挤成一团，又困厄又鲜活。耿长喜端了木盆走到童惠娴的边去，报告自己的成绩。童惠娴看了一，又呕来一牙膏沫和一串声音，童惠娴衔了牙刷，掉过脸，很糊地让他拿开。耿长喜知自己的老婆怕蛇，顺便也就怕到黄鳝的上来了，耿长喜放下木盆，却听见老婆的呕吐似乎止不住了，嘴角那儿还是一大串清。耿长喜侧过，看老婆的脸。老婆的脸上有些古怪，看不痛楚，而是若有所思的样，似乎正想着一件相当满意的事。耿长喜有些不放心“嗨”了一声，童惠娴猛地回过神来，面便张了，文不对题地说：“我没有。”耿长喜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大嘴宽宽地乐，说：“你瞎说，你肯定又有了。”童惠娴从肩膀上取下巾，望着地上的一摊说：“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耿长喜一把拉住童惠娴，大声说：“我们家要有老二喽！”耿长喜扶了童惠娴往房里去，童惠娴只走了两步却停住了，突然捂住脸，哭了，耿长喜很不放心地问：“哪里不好受！”童惠娴放开手，脸上全是泪痕。童惠娴笑着说：“没有，我只是兴了。”

耿长喜了屋就把大儿耿东光拎起来了，小光才一岁多，还没有睡醒，一脸的瞌睡相。耿长喜扒开大儿的，埋下就亲了一，大声说：“儿，我们家要有第三枪啦！”

童惠娴抱过小光，把脸贴在小光的额上，摇晃着，童惠娴轻声说：“妈再给你生一个小弟弟。”

全家都知了，童惠娴又“有了”老支书的兴是不用多说了。他关照童惠娴说：“不要去上课了吧？”但是童惠娴不依，童惠娴在这时候就是喜站在课堂上，面对了一大群孩，说话，或者走神。童惠娴站在课堂的讲台上，心神又有一收不回来了。她起了一个，让全班的同学齐声朗读第七课，《雄伟的人民大会堂》，整个教室里都是嘴，所有的嘴一开一闭，发稚的童音，童惠娴就是喜在这个时候追忆这两年的知青生涯，茫然、苦难，还有屈辱，而这一切在现在看来又是值得的，没有爬不上的坡，没有蹚不过的河，乡亲们全这么说的。

童惠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腹，而教室里的同学们早就读完《雄伟的人民大会堂》了。他们正看着她，用陌生的目光研究她，童惠娴回过神来，用普通话说：“同学们，让我们再想一想，人民大会堂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