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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4/7)

。"它三岁,是一匹母场上叫它'黑闪电',我叫它达琳,"小分大声说,他的颧骨布满酒意,随风扇的运转极为浮动,"我认准了它,两年的血汗全让它砸了,下午枪一响,达琳第三个冲去,最后一百码它还在第二,我准备黄浦江了,他妈的维克多最后一圈它摔倒了,达琳一当先,什么叫一当先?嗯?就是他的发!够你淌八百年臭汗!"

"票又涨了吧?"边的一个问。"长了长了,"小分说,"场那帮家伙真黑,六块了,少一个儿也不行,他妈的上个月还是五块。"

"不行了!"三四米远突然站起来一个中年人,"烟土不行了,开窑也不行了,军火还不到时候,要发,这会儿只能在盐上发,要得甜,加把盐,古人就这么说了,安格联爵是什么光?汇丰银行白的银是什么?是白的盐!"

我往前走了几步,一个老在另一敞开了衣襟不以为然地摇,他显然听到了中年人的大声叫喊,他慢悠悠地对边的说:"白的盐是钱,白的俄国娘儿们就不是钱。"老伸长脖压低了声音说:"俄国娘儿们可真不糊,起活来舍得力气,我刚买了五个,用了都说好!"边的那个失声而笑,拿起了酒杯,讨好地和老碰了一下。

我听得见他们的叫喊。他们说的是中国话,每个字我全听得清,可我一句也不懂。我不懂上海人大声吵闹的到底是什么。这时候左边站起一个穿白衣服的,他打了个响指,大声说:

"香槟,Waiter,香槟香槟!"

坐在他边的一个举起手,声补充说:

"冰块!冰块!"

"逍遥城"里的女招待都认得二家。二家一到就把外上衣脱了,在椅背上。二家真是有派,金牙齿、手表和鞋他全有。我们家乡的人说,装金牙的要笑,带手表的要捞,穿鞋的要。二家不笑,不捞也不,财大气的派全在走路的样。二家在歌台前坐好了,为自己要了一杯酒和一颗冰块。二家没有忘记为我一盘冰淇淋。我没敢动,二家用手背把冰淇淋推到我面前,用下示意我吃。我端起盘,舀一嘴,没有来得及嚼我就吐了来。我用手捂住嘴,又卑怯又害羞地望着二家。二家正端了杯,冰块在杯中泠泠作响。"怎么了?怎么吐了?"我说:"。"二家就笑。他的背靠到椅背上脯笑得扩展开来。"这是冰淇淋,小。"他说,"只有有钱人才能在夏天享到冬天的福。"我不放心,小心尝了一,心里有底了。我学着二家的样,吃一停一次。台上的灯光突然变了,红红的一堵墙上放雾状红光。几只铜质喇叭一起起了曲,拐了十八个弯。硕大的舞台上斜着走上来一排姑娘,她们的裙极短,整条大,大在红雾光的照耀下有不真切,茸茸的样。她们的旋转吊灯也打开了,吊灯的转动光束打在她们的上,整个人得斑斑,如大动情的金钱豹。

十几个姑娘甩胳膊扔狂舞了一气,一个鲜红挑的女人没没脑地走了上来,她一登台台下响起了一片呼与唿哨。二家把两只手举得很,带鼓起了掌。二家低下小声对我说:"小金宝!"我望着舞台上这个叫小金宝的女人,从到脚就觉得她是假的,不像人。她的长发歪在一边,零零挂挂的,藤蔓一样旋转着下来,她对着台下一个微笑。在另一阵呼中她把两片红就到了麦克风前。她的歌声和她的腰肢一样摇摆不定,歌词我听不清楚,只有一句有个大概,好像在说谁,"假正经,你这个假正经",这句话小金宝唱了十几遍,整个大厅里就听见她一个人在哼,"假正经,你这个假正经——"

客人们三三两两走了乐池。台上的姑娘们舞得也格外起劲。二家的脸上一直保持了微笑,他不停地喝,很突然地向我侧过

"小东西,王八咬过你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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