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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边缘中(4/4)

小苏在这段无聊的日中和哑女小铃铛成了朋友。小苏从阿娟那里学来了两个手语单词:你好。再见。把指指去:你;竖起大拇指:好;摆摆手:再见。小苏决定教会小铃铛"说"这两个词:你好。再见。

但小铃铛拒绝任何发音。她只是笑。小苏给小铃铛洗过手,拿了一张小凳坐在台上。小铃铛站在她的两之间,小苏把小铃铛的左手中指自己的腔,摆在自己的尖上,让她的另一只掌捂在自己的腹。小苏说:"你好。"小苏说:"再见。"小苏反复说这两个词,示范了一遍又一遍。小苏企图让她的手摸一样东西,让她的手建立起气息与位相对于发音的关系。

你好。再见。小铃铛望着小苏的嘴,跃跃试。她的黑睛不停地打量四周,对自己的跃跃试又防范又好奇。

阿娟的产期提前了四天。大约是在凌晨两,阿娟的叫声在夜里睁开了绿。她的叫声听上去不像人了。女人在生孩的过程中其实就是母兽。夏末和小苏一起被惊醒了。小苏说:"要不你去一下。"夏末的睛一直没睁开,他连续失眠了好几夜,今天刚刚睡去。夏末闭着睛说:"我就去。"小苏用脚尖,说:"你快呀,什么时候,这么面。"夏末下了床,摸到上去,提拉锁的时候夏末睁开睛,里像了一把沙。

门已经开了,阿娟正被耿师傅架住往外挪。耿师傅急了,一时想不起夏末的姓名,满嘴满牙地"画家"。阿娟的比预料的还要沉。她的胳膊被架住了,两只手却扶住腹。阿娟挪门槛之后换了一个叫法,她扶住腹直着睛尖声叫:"儿——儿——"

阿娟的儿和他的父亲一样急。阿娟躺在产床上不一个小时,他自己就走来了。他走完这个过程只用了十六分钟。他拒绝了医疗手段,甚至拒绝了医生与护士的帮助,带着一胎脂和血一个人慢悠悠走了母。他的样只比夏末钻夏利车少了一条足球。小护士兴奋地说:"怎么这么顺?怎么回事?这么顺!"老护士一手托住小东西的,一手托住他的腰,很不在乎地说:"那时候我们不都那么顺!现在的女人,孩都不会生了!"

小护士给耿师傅送去了他儿的消息。当父亲的在这时候少不了一些忘我举动。说不话或大泪滂沱都是常有的。但耿师傅让小护士吃了一大惊。他让小护士一连说了三遍"儿"。耿师傅听完护士的话再不吱声了,他跪在了磨石地面上,在前握着两只大拳,仰着,大声喊:"苍天有,苍天有哪!"

小苏终于见到小铃铛的坏脾气了。小铃铛一早醒来就没有见到家人,往常可不是这样的。经常小铃铛一觉醒来首先是拍床,这是一个仪式。拍床之后过来的肯定是爸爸,爸爸给她穿衣,然后她坐在床边,爸爸再给她鞋。洗漱和早饭都是妈妈办的。这一切都完成了,小铃铛的一天才算开始。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成了程式,成了与被的共同组合。小铃铛一生下来就是哑,负疚也就成了父与母的中心。小铃铛成了他们的伤心话题,耿师傅一次又一次对人说:"恨不得替她活了这辈。"除了活着,他们替小铃铛了一切。

小铃铛醒觉后拍过床,她没有见到父亲,甚至没有见到母亲。小铃铛光着脚站在门前,火车在她的面前摇摇晃晃,来来去去。他们今天竟敢不她了!她一定要等回她的爸爸,一定要等回她的妈妈。她一定要等到他们拿着冷狗来认错才肯张吃饭的。哼!

耿师傅中午从医院带来六个字。他在窗对夏末小苏大声叫:"儿,儿,儿!"夏末和小苏一起走到窗来恭喜。耿师傅兴得没样了,笑得一脸是牙齿。谁也没有料到小铃铛在这样的时候咬了来。她像一条狗,扑上来伴随了很古怪的叫声。小铃铛的叫声很古怪,一就咬住了耿师傅的,拉得老长,像一只弓。耿师傅把小铃铛抱起来,不停地说:"你有弟弟啦,你可是有弟弟啦!"小铃铛的两只手在耿师傅的脸上不停地打,满嘴大呼小叫。耿师傅笑着侧过脸,对夏末说:"现在的孩,不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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