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哭起来了？”奥立佛正沉浸在好的遐想中，看见她这个样，不知如何是好“梁小，你不要想那些令人不愉快的事了，这儿不是北平，是敦呀，日本的飞机飞不到这儿，德国的飞机也飞不到这儿，我们不是生活得很好吗？”

“我们？”梁冰玉在心里重复着这两个字，琢磨着其中的义。自从三年前那个天的早晨，她第一次见到这个黑发、黑睛的英国小伙，就已经隐隐觉得他在看着她的时候，睛里有着某特殊的情，青妙龄的女孩对此是极为的。但她不愿意正视它，极力装毫无觉察，冷漠和疏远是她惟一可以采取的态度。奥立佛关于津大学的夸夸其谈使她反，为了在自我觉上战胜对方，也为了避免在以后的时间里更多的接，她才毅然地了报考津大学的决定。这使她在亡的岁月重新赢得了读书的机会，并且可以在绝大分时间住在学校，躲开奥立佛那一双黑睛的追逐。但是，完全躲开毕竟是不可能的，每到周末，她还是要回到亨特家里，亨特太太的情招待，奥立佛不断变换样的献殷勤，都使她无可奈何。她不是一个独立的人，她的生活和学习费用必须依赖韩奇，从而也就必须依赖亨特一家。他们虽然是受尊敬的客人，但归到底也仍然是寄人篱下，她不能得罪主人，那样，在亨特夫妇的里就成了“忘恩负义”的人。她只有将自己的情封闭起来，让自己的言行都不越雷池一步，耐心地度过寄居海外的生活，等待从津毕业的那一天，也许到那时，她就可以返回家乡了。三年过去了，奥立佛对她的殷勤有增无减，他常常在假日里主动提要陪她去游览风景区或是去欣赏歌剧和音乐会，那情使她无法拒绝；他还常常以借到津去看她，送去一些吃的甚至是玩，使她好气又好笑。她想明确告诉他以后不要这样，但又说不，因为奥立佛向她表示的只是友谊，除此之外并没有多走一步，她总不能拒绝友谊啊！三年来的频繁接，使她渐渐地改变了当初对奥立佛的印象，她发现这个小伙在事业上无比明，在生活上却相当严谨，她从未发现他同别的女孩来往，从未发现他有那些公哥儿的风、放行为，也许是因为他有着一半中国血统，受了他那位慈祥温柔的东方母亲的影响？也许自从梁冰玉的到来，他的心就被这个东方姑娘占据了？不是什么原因吧，她渐渐地不觉得奥立佛那么“讨厌”了，他们之间不知不觉产生了类似兄弟妹的情谊。现在，奥立佛在匆忙之中为了安她而说的话，没有经过字句的斟酌，使她嗅到了某信息，动了她的心弦。但是，她能说什么呢？不奥立佛心里是怎么想的，只要他不破他们之间的那一微妙的界墙，她就永远“装傻”三年来，她就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度过的。

“梁国虽好，不是久恋之家。我总是要回去的！”她说，暗示奥立佛不要任何不切实际的设想。

“唉，你对中国有那么的情！”奥立佛言不及意地慨着，耸耸肩，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同情“中午我们去吃中国馆好吗？‘上海楼’的菜比我妈妈烧的要好得多了！”

午饭后，他们并排坐在襄球剧院的观众席上，等待《雷岩》（ThunderRock）的开演。这是奥立佛事先买好的票，为了和梁冰玉在一起，他把这一天安排得满满的。梁冰玉本来没有一儿看戏的兴趣，奥立佛却百般煽动，说这个戏正在走红，不可不看，她也就随着他来了，无非是消磨几个小时的时间嘛，反正她的脑空空，也没有更重要的事儿可。戏还没有开演，她愣愣地望着那低垂的大幕。奥立佛没话找话，还在喋喋不休地议论刚才“上海楼”的那一顿餐：“梁小的思乡之情多少得到一些安了吧？没敦，你等于回了一趟中国！”

“不，这使我更想家了！”梁冰玉却说“这里的中国馆没有多少中国味儿，只不过徒有虚名，唬唬你们这些外国人罢了，远远不如我们北平的东来顺、南来顺…甚至还不如我们家里的家常便饭呢！”

“噢！”奥立佛对她所说的一切都是那么景仰“可惜我没有这样的福！如果人生真的有来世的话，下辈于我一定投胎到中国去！”

“何必要等到下辈呢？等战争结束了，你就可以去了。那时候，请你到我家客！”梁冰玉那神情仿佛是在北平作为主人邀请奥立佛，她有意把“我家”这两个字的语气加重了，以求得客居海外的人所特别需要的心理平衡，并且巧妙地提醒奥立佛，他们之间是有一条不容忽视、不可逾越的界限的。

无奈痴情的奥立佛本看不“眉低”他把梁冰玉的暗示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去理解，脸上泛着幸福的红：“啊，太好了，那将是我终生难忘的旅行！”

梁冰玉在心里暗暗叹息：这个人怎么是个不透的“傻小”呢？他们之间，可以用英语和汉语自由地谈，可是，他却本不知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