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颗心连在一起了？我真兴！淑彦，我们以后永远生活在一起，多好啊？告诉你，我哥这个人呀，天下少找。他要跟你好，就把心掏给你！”

“嗯，我也看得，他是个好人，大好人！”

…

上房东间的卧室里，韩太太和衣躺在床上，也在思考着儿的这档事儿。陈淑彦的那一声“妈”虽然没好意思叫来，韩太太的心里已经尝到了那份儿滋。

“他爸，你还没睡着吧？”她坐起来，朝那边儿问。

“没呢！”韩奇在西间答话，有气无力。

他们俩还是各据一室。自从韩奇院回家，这个规矩其实就已经打破了。那天，儿和司机把他搀下汽车，了家，就把他扶上了上房东间的大铜床，他无法争辩，就没说什么。况且，开几天，妻本就不让他下床，服侍得极为周到，姑妈、天星和陈淑彦也，吃药、吃饭、喝茶都在床上，公司里还不断有人来到床前问候，他需要照顾，也需要面，当然不可能躺到书房里的沙发上去养伤。这使韩太太很为欣，十几年中拉开的距离，仿佛又靠近了。她又挨在丈夫的边了。“少年夫妻老来伴儿”这把年纪，当然也只是“伴儿”了，人本能地害怕孤独，需要伴侣，韩太太决不可能例外。这场无妄之灾，使她更加切地到丈夫在这个家的重要，到对一旦失去丈夫的恐惧，也就唤起了她对丈夫的情；这场灾祸也成全了她，使她朝夕守在床前，尽一个“老伴儿”的责任，而不必躲躲闪闪，老是怕儿女窥见他们之间的裂痕了。但这局面没有维持多久，当韩奇停了药，并且完全不需要别人服侍的时候，他就又固执地搬回西间的书房了。韩大太的阻拦毫无作用。“我清静惯了。”“我听见你打呼就睡不着。”“我晚上躺着看书，不愿意影响你。”这些当然都是托词，韩太太还能不明白吗？“唉，到底还是不过你的心来，夫妻情分是一儿都没有了！”她哀叹，但也仅仅是哀叹而已，于事无补，一切又恢复了原状，甚至连原状都更不如了，除了今天接女儿院，他没见过丈夫的笑脸儿。

唉，随他去吧，反正十几年来，甚至几十年来，韩太太已经摸透了他，这个韩奇，也并不是她事事都可以掌握的。得了人，也未必就能得了心啊！

现在，韩太太不再去想这些了，她有事儿得跟老商量，叫了一声，听听没有过来的意思，就只好主动走过去，了他那书房的门。心说这回可不像你上那边儿求我，是我反过来求你了！

“什么事儿啊？”韩奇心不在焉地问。他并没躺在沙发上，而是坐在椅上，就着台灯看书，手里拿着一本《内科概论》。

韩太太当然不认得那是什么书，就坐在沙发上，赔着笑脸儿说：“女儿回家了，你也有心思瞅闲书了？”

“哼，闲书？”韩奇神抑郁地说“我以后可就再也闲不了喽！”

“咳，可不？我这心里也不是一档事儿，”韩太太顺着话音儿说“我想跟你商量商量，天星跟淑彦的事儿，早儿办了得了！”

“什么？”韩奇把书放在桌上“新月还病着呢，刚院，你倒急着要办喜事儿？你哪儿来的这么多喜啊？闲心倒真不小！”

“说得是啊，新月的病，我也是着急，”韩太太说“可是，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丝，就慢慢儿地养着吧，急也没用。不是说，那手术得明年才能吗？难她哥的事儿也非得等到那时候不成吗？天星都二十六了，明年就二十七，也不能老耗着。说，我心里也是，今年是太不顺，你摔着，新月又得病，咱们怎么这么大的‘鼠霉’（不幸）呢？我是想破破这个灾，喜事儿办得闹闹的，把晦气都冲净！”

韩奇沉着脸，默默不语。他不知妻想这个“冲喜”的招儿，是于愚昧，还是真浑？

韩太太见他不说话，以为这话他听到心里去了，就说：“我看，就这么办吧，该准备的，就得及早准备了，省得到时候抓瞎，反正钱是预备来了，我算计着，够的…”

“钱，钱！”韩奇心中腾起一怒气，把拳砸在桌上！这钱，是什么钱啊？那只乾隆翠珮又在他前晃动，十几级泥台阶也在前晃动，一场灾难就是由此而起！他甚至怨恨自己为什么摔而未死，还要亲看着用他的命换来的钱大办喜事？但是，这些，他不能说，不能让妻知更不能让任何人知他这次摔伤和那只翠珮有着多么直接的关系，他必须永远保住这个秘密，而这又让他太痛苦了！“钱，你只认得钱！”他无力地说，但这并不是他的本意。夫妻之间到了不能说真话的地步，他也就不想多说了。

“没有钱，那还不是什么事儿都办不成？”韩太太自然只是认为他心疼钱，倒又对他劝解“钱是你的，在你儿上，也是该当的！为儿女嘛，有什么法于？”

“为儿女？”韩奇冷冷地看着她“你的心全在儿上了，哪儿还想着女儿？新月现在正是什么时候？你不是不知，刚上了不到一年学，就让病给拉下来了，下一步是好是歹还不知，你倒跟没事儿似的，把娶儿媳妇看得比人命还当！”

“什么？你说这话屈心不屈心，为主的知！”韩太太一脸的委屈“我把淑彦娶过来，也是为了新月啊！”“为了新月？”韩奇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是给她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