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喜这个职务；但是我克尽厥责，从不懈怠。懦夫在刀光剑影中真正面目；慈悲怜悯的人则在监狱和他人的痛苦中得到考验。纳粹主义本质上是德问题，是弃旧图新，摆脱败坏的旧人成为新人的过程。在战场上长官的喝斥和士兵的杀喊声中，那转变是稀松平常的事；在局促的囚室中情况就不一样，引人上当的恻隐之心往往用以前的温情来打动我们。我说怜悯不是没有理由的；查拉图斯特拉认为罪莫大于对类萃的人表示怜悯。我承认当杰的诗人大卫·耶路撒冷从雷斯劳转移到我们的集中营时，我几乎犯下那罪孽。

；当汽笛齐鸣，宣布这一消息时，我正躺在医院里动弹不得，企图在叔本华的书里忘掉自己。一只硕大懒散的猫睡在窗槛上，正是我幻灭的命运的象征。

这个人有五十岁。他无长，遭到迫害、否认和责骂，却把他的才能用于歌颂幸福。我记得艾伯特·格尔在《时间的诗》那作品里把他同惠特曼相提并论。这个比拟并不恰当；惠特曼以一先期的、一般的甚至冷漠的方式歌颂宇宙；耶路撒冷却以细致的为每一件事到欣。他从不列举清单目录。我还能背诵那首名为《画虎大师杨》的意味长的诗篇的许多六音步诗行，仿佛一串串静悄悄的老虎横贯全诗。我也忘不了那首名为《罗森克兰茨对天使说》的独白，其中一个16世纪的敦利贷者临死前还死乞白赖地为自己的过错辩护，并不怀疑他生活的隐秘理由是在一个债（他只见过一面，已经记不清了）的心目中引起了夏洛克这个角的形象。大卫·耶路撒冷的神给人印象刻，肤青黄，胡几乎墨黑，尽他属于那些邪恶可憎的北欧犹太人，倒像是西班牙犹太人的后裔。我对他十分严厉；我不允许同情心和他的光荣使我下心。多年来我懂了一个理，那就是世界上任何事都可能成为地狱的萌芽；一张脸、一句话、一个罗盘、一幅香烟广告，如果不能忘掉，就可能使人发狂。假如一个人念念不忘匈牙利地图的话，他岂不就成了疯？我决定把那个原则应用于我们机构的纪律理，终于…1942年年底，耶路撒冷失去了理智；1943年3月五日，他自杀亡。

我不知耶路撒冷是否理解，如果是我毁灭了他，我的发也是为了毁灭自己的侧隐之心。他在我里并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个犹太人；他已经成为我灵魂中那个可憎的区域的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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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阅读了《附录与补遗》的第一卷，看到叔本华说一个人从生的一刻起到死为止所能遭遇的一切都是由他本人事前决定的。因此，一切疏忽都经过思熟虑，一切邂逅相遇都是事先约定，一切屈辱都是惩罚，一切失败都是神秘的胜利，一切死亡都是自尽。我们的不幸都是自找的想法是再好不过的宽；这独特的神学向我们揭示了一个隐秘的旨意，奇妙地把我们同神混为一谈。我心想，是什么不为人知的意图使我找上那个傍晚，那些枪弹和那次截肢手术的呢？当然不是对战争的畏惧，这一我很清楚；而是某些更奥的东西。我终于自以为搞明白了。为一宗教而死比终弘扬它要简单得多；在以弗所与猛兽搏斗（不少默默无闻的殉者这么过）比耶稣基督的仆人保罗要轻松一些；一个人始终不渝的时间远远多于一次行动。战役和光荣是不难的；拉斯科尔尼科夫的事业比拿破仑的更为艰。1941年2月7日，我被任命为塔尔诺维茨集中营的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