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一，我就几乎克制不住冲动想割断黑的咽。但我还是忍住了。我并不打算诘问黑或自己：我们只不过为了姨父的书而从欧洲画师那里撷取灵画了几幅蠢画，凭什么就鄙视我们为叛徒？我再次肯定，雅先生的死是鹳鸟与橄榄为了陷害我而设下的谋。我把刀从黑的咙移开了。

“我们一起去橄榄家，把他的房从里到外仔细搜一遍。”我说“如果最后一幅画在他手中，至少我们知应该害怕谁。如果不在他那里，我们就拉他为盟友，共同突击鹳鸟的房。”

我叫他信任我，并说我们两人之间只需要他的匕首作为武就够了。我向他歉，因为我居然连一杯菩提茶都没招待他。我拿起地上的油灯，两个人意味长地凝视着刚才我把他压倒在上面的坐垫。我提着灯走向他，对他说，他咙上轻描淡的刀痕将成为我们友谊的印记。伤只渗了一血。

街上仍听得见艾尔祖鲁姆教及其追兵的奔跑，不过谁也没有注意我们。我们很快抵达了橄榄的家。我们敲遍了院大门、房屋前门，又不耐烦地拍了拍百叶窗。家里没人。我们敲的声响很大，因而确定他不是在睡觉。黑说了我们俩人心中的想法：“该闯去吗？”

我用黑的匕首钝边，扭断了门锁上的铁环，接着把刀门与门框之间的隙，两人使尽力气用力一压，撬开了门锁。扑面而来的是一长年累积的、尘土和单汉的气味。借助油灯的光亮，我们看见了一张凌的床、随意丢在坐垫上的几条腰带、背心、两块包巾、内衣、纳格什班迪教团的信徒尼梅图拉先生的波斯语—土耳其语字典、一个制巾架、宽巾、针线、一个装满苹果的小铜盘、好几个坐垫、一个绒布床罩、他的颜料、画笔和各绘画材料。正想上前翻看小桌上他用来书写的一叠裁切整齐的印度纸还他画的彩绘画纸，但我克制住了自己。

一来是因为黑比我还积；二来我知如果一位细密画师去检视一位平低于自己的画师的品，只会为自己招来厄运。橄榄并不如大家想像的那么有才华，他只是有情而已。为了掩盖自己的才能不足，他致力于仰慕前辈大师。虽然如此，过去的传奇人只能够唤醒艺术家的想像力，真正作画的毕竟是手。

黑仔仔细细地搜索着每一个箱与盒，甚至连洗衣篮的底都没放过。我则没有动手，只是用睛扫视着橄榄的布尔萨巾、黑檀木梳、肮脏的洗巾、瓶、一条印着印度格纹的难看的缠腰布、铺棉外、一件肮脏厚重的女开岔袍、一个歪七扭八的铜托盘、污秽的地毯，以及其他邋遢廉价的家，房里的品与他所赚的钱本不相称。橄榄要不是吝啬到把钱都存起来，就是浪费在什么东西上…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凶手的家。”一会儿后我说“连块拜垫都没有。”不过我心里想的不是这件事。我排除杂念。“这些品的主人，不知如何才能快乐…”我说。但在我内心一角，我伤心地到，育绘画的其实正是痛苦与接近鬼。

“就算一个人明知让自己快乐的方法，他仍然可能不快乐。”黑说。

他拿了一系列图画放在了我面前。他从一个箱翻这些画在撒尔罕纸上、后面裱以厚纸的图画。我们仔细端详：一个迷人的撒旦从遥远的呼罗珊冒地底、一棵树、一个女、一条狗，还有我画的死亡。些画，就是遇害的说书人每晚挂在墙上用来讲故事的挂图。黑问哪些是我画的，我指了指死亡的图画。

“我姨父的书中也有相同的几张图画。”他说。

“说书人和咖啡馆老板共同想了这个主意，他们为请细密画家每天晚上画一幅图画来挂在墙上会更好。说书人先请我们其中一人在纸上随手画画，然后要我们提供一故事和笑话，最后再加上他自己的内容，一场夜间表演就开始了。”

“为什么你为他画的死亡和你为我姨父画的是同样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