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消失在了黑暗中。老人爬回自己的空床，继续睡觉，然后又活了二十年。

我知这不会是我的命运。因为他再次拿墨瓶狠砸了我的脑袋。剧痛难耐之中，我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到了所受的击打。他、墨瓶以及被烛光微微照亮的房间现在就已经逐渐模糊远去了。

尽如此，我知我还活着。因为我还想要攀附住这个世界，还想要远远地逃离，因为我的手臂膀为保护我的脸和血如注的还了许多的动作，因为我好像曾一度咬住了他的手腕，因为墨瓶还砸中了我的脸。

我们大概还缠斗了一会儿，如果算得上是缠斗的话。他既壮又激动，把仰天打倒在地。他用膝盖压住了我的肩膀，把我地钉在了地上，一面用极为不敬的言语不停地对我这个濒死的老人说着些什么。也许因为我听不懂，也听不到他的话，也许因为我不喜看他那双血红的睛，他又狠击了我的一次。他的脸、睛和上一片艳红，沾满了墨瓶中溅的墨，以及我猜想，沾满了我上溅的鲜血。

想到自己在世上最后见到的竟是这与我敌对男人，我悲伤万分地合上了睛。刹那间，我看见一柔和温的光芒。光线舒适而诱人，如同睡眠一般，似乎可以上化解我所有痛楚我看见光里有一个形，孩气地问：“你是谁？”

“是我，阿兹拉尔，死亡的天使。”他说“我负责终止人们在尘世的生命旅程。我负责拆散孩与母亲、妻与丈夫、父亲与女儿，以及侣们。世上没有一个人躲得了我。”

当我明白死亡不可避免时，我哭了起来。

我的泪使我渴万分。一边是我满是鲜血的面孔和睛觉到的越来越剧烈的令人麻木的疼痛；另一边，是一个疯狂与残酷都将终结的地方，然而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很陌生也很恐怖。我知它是光亮之地，亡者的国度，是阿兹拉尔召唤我前往的地方，因而我很害怕。但另一方面，我也明白自己无法久留于这个让我痛苦得扭动哀号的世界，在这充满骇人痛楚与折磨的尘世，已没我的立足之地了。若要留下来，我必须忍受这可怕的痛楚，而这却不是我这老迈的躯可以到的。

因此，临死之前，我的确渴望死亡的到来。与此同时，我也立刻明白了自己一生在书里都没找到的答案，也明白了人们为什么无一例外地都能成功地死去，原来都只是由于这简单的望。我也明白了死亡将使我变得更有智慧。

话虽这么说，但我满犹豫，就像一个即将远行的人，克制不了自己想再看一他的房、他的品、他的家。惊惶中我渴望再见女儿最后一面。我真的好想好想，甚至知只要咬牙关，忍受痛及愈来愈迫切的渴，再撑久一，就一定能等到谢库瑞回来。

于是，我面前致命而温和的光芒略微暗淡了些，我的心打开来，倾听我躺着死去的世界里的各声响。我听见我的凶手在房游，开柜、翻我的纸张，专心找寻最后一幅画，当他发现无所获后，我听见他掀开我的颜料箱，踢倒柜、盒、墨瓶和作桌。我觉到自己不时发，苍老的手臂和疲倦的双偶尔不自觉地搐。我等待着。

我的疼痛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我越来越渴，再也没有力气咬牙关。但是，我继续撑着，等待着。

接着我突然想到如果谢库瑞回家，她可能会遇见卑鄙的凶手。这一我本连想都不愿意去想。这时候，我觉到杀我的凶手离开了房间。他大概找到了最后一幅画。

我剧渴难耐但仍然等待着。来吧，亲的女儿，我丽的谢库瑞，快来吧。

她没有现。

我再也没有力气承受折磨了。我知死前将见不到我女儿最后一面了。这锥心刺骨的悲伤让我想哀痛而死。正在此时，一张我没见过的面孔现在左侧，微笑着，善意地递给了我一杯。

我忘记了一切，贪婪地伸手想取。

他缩手拿回杯。“承认先知穆罕默德是个骗，”他说“否定他说过的一切。”

是撒旦。我没有回答，我甚至一也怕他。既然从来不相信绘画等于被他愚，我满怀自信地等待着。我梦想着前方的永恒旅程，以及我的未来。

这时候，刚才看见的光亮天使朝我接近，撒旦消失了。我的一分脑明白这位赶跑撒旦的光亮天使是阿兹拉尔，但心中叛逆的一分则想起《末日之书》中写，阿兹拉是一位天使，他拥有一千只翅膀，覆盖着东方和西方，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