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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4/5)

令人惊异下已。”

如果嘉娜是在一苍蝇满天飞的荒郊野外休息站对我说这番话,我们可能会着烟,喝着无打采的餐厅跑堂送来的免费茶,然后舀着吃起来像塑料的糖煮草莓。如果我们当时摇摇晃晃的士前座,我的睛会死盯着嘉娜醇的双和饱满的嘴,而她的眸却总是凝视偶尔驶过、随车震动低起伏的卡车前照灯。如果我们在拥挤的士站,与一大群提着塑料袋、纸壳行李箱,还有麻布袋的旅客挤在一块,嘉娜话讲到一半会突然中断,然后,哎呀,她会从餐桌逃开,不知去向,把心凉了半截的我独自留在一大群人当中。

有时我会计算时间,好半天才终于在等车的那个城镇,发现她在小巷里的二手商店。有时候,她焦躁地研究一个坏掉的熨斗,或已经不再生产的老式烧炭火炉;有时候,她转对我神秘一笑,手上拿着一份古怪的乡下报纸朗诵:“地方自治法通过,允许家畜傍晚返家时,得以使用主要街”或是土耳其石油公司代理商宣传他们在当地商店的新产品,都是从伊斯坦布尔新鲜运达的广告。我经常远远地发现她和其他人亲密聊天;她会与巾的老太太谈心,或反复吻着坐在膝上那脸型像小鸭的女孩,或是尽吐对士路线及搭车站名等资讯的惊人常识,帮助那些浑散发OP牌刮胡皂臭味、意志薄弱的陌生人。当我气吁吁迟疑地走向她,她会摆一副“咱们外旅行,本来就是为了帮他人解决困境”的表情。“这位可亲的女士,她的儿退伍了,他们应该在这里碰,”她会这么说:“但是,他不在那班从凡城开来的士上。”我们为旁人查询士时刻表,替别人换车票,安抚他们哭闹的孩,他们上厕所时代为看守大包小包的行李。“愿上苍庇佑你们。”一位装着金牙的胖老妪曾这么说,然后她转向我扬眉:“尊夫人得惊人,你知吗?”一旦士上的照明灯和发光的录影机电视屏幕被关掉,车上的活动便停下来,只有那些最忧郁、最浅眠的乘客仍着烟。我和她的随着轻微晃动的座位逐渐靠近。嘉娜,我受到你的发丝在我的脸庞飘拂;你细长的手臂,轻着我的膝盖;你那带着睡意的气息,拂着我的颈。车疾转,柴油引擎不断发阵阵吼声;而光如漆黑、温动缓慢的,在我俩之间慢慢扩散。在这原始的时刻,一初生的受,渗我们麻木、无气力、僵的双里,带着望撩拨我们的

有时候,因为手臂与她碰,引燃我的熊熊火;有时候,我整夜就等待着她的斜靠在我的肩上(老天,求求你!);有时候,为了不她披散在我的一束发丝,我竟然在位上僵直不敢动;我带着怯畏的心,虔诚地数着她的呼;见到她眉转瞬即逝的一抹哀伤,我开始胡思想究竟有何意。当那张灯光猛然照下苍白的脸庞在我的注视中醒来,她没有瞥向窗外,确认自己在何方,而是凝视我安睛,并且对我一笑,我是多么兴奋。我整晚为她守夜,好让她的颈不要靠上冰冷的窗,免得着凉。我脱下在埃尔金占买的栗,披在她的膝上。当司机带领我们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山路上,我努力护住睡姿跟着东倒西歪的她,免得她摔座位受伤。有时候,虽然守夜的我听着引擎噪音、乘客的叹息,以及他们对死亡的思慕之情,已经被脑昏昏沉沉、思路不清,但我的双依旧聚焦在她平的颈项与柔的耳蜗之间。我的意识飘到了童年时期乘船、打雪仗的幻想曲中,它我的梦想,我盼望着有那么一天,自己能有这份福气,和她共度如此满的婚姻生活。

几个小时后,我被一恶作剧、像切割玻璃般冷冽、有棱有角的日光唤醒,这才明白梦中带着薰衣草香气的撩人园,其实是她那一直在我上搓、撩拨的颈;睡睡醒醒之间,它静静地在我上又停留良久。我眨眨,对窗外灿烂的晨光早安,只为了喟叹自己与她的双目距离何其遥远。而这时,淡紫的山和新人生的端倪,才刚要显现。

一天傍晚,她像老到的说书人般说:“能指迷津,能掏空你的生命,最终将引导你探得宇宙的秘密。现在,我了解了,我们即将抵达‘那里’。”这番话,把我如鲠在的灼火焰,生生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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