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布拉格市中心的方向走去。“你今天成了一项特殊事件的见证人，”我丈夫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沃拉吉米尔将会整整半年沉醉在这次游行之中。可是小姑娘，我刚才说的那消极、那在之前的倾诉和赞赏还不是全。小姑娘，到你开始写的时候，你要特别注意，那(写作突然会开始给予你一完全不一样的、你从来没想过的东西，如今来的就是那真正的香醇，一你以后渐渐得知而你以前从未设想过的东西，如今这才是你真正的东西，完完全全是你的东西。)这东西大概好比在工厂里有机突然开始生产废品。对！在厂里这就得上停止生产，因为生产来的是废品，可是在写作中这废品恰恰是真正你要的。真正的作品就需等待开始写作这废品的那一刹那现…这就是酿酒的时候全家都等着的那正在发酵的酒娘，等到把渣儿挤来，那儿又开始升温、发酵，变成一儿，像白咖啡一样的这废品，于是全家都会争先恐后地来品尝这好比盘尼西林的发酵，它有一治疗作用。起这治疗作用的实际上是一有组织的废品，像盘尼西林一样是一霉菌。这就是这发酵与写作的真正相似之。小姑娘，在拉维亚那地方每一个酒地窖都有一座小阁楼，阁楼上有一个小房间，在发酵的时候，维也纳的犹太人就到这里来，整个星期都喝这废品、这盘尼西林、这发酵，什么别的不喝只喝这发酵，用它来清洗内脏。因为犹太人的肝、肾都不好，那发酵能儿用，等他们回到维也纳时，又可放开肚吃鹅、吃烤鹅和鹅肝，大吃大喝过周末，然后再盼着到拉维亚酒窖上面的阁楼小房间来喝发酵。”

我丈夫一个劲儿地说着，我在他旁却边走边想着沃拉吉米尔。

他那游行时举旗的方式让我吃惊，他本不在乎那天气那风和雪，仿佛在梦中迈步领着那“五一”游行队伍，可是却像走在所有复活的茫然的人群前列的基督，沃拉吉米尔在整个这一游行队伍中就是这么个形象，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是圣人，仿佛他是共产主义那早已逝世的前辈的长。我看到沃拉吉米尔在为他代表他们工厂举着旗帜而骄傲，甚至还因这面旗而到荣幸，简直因为工厂恰恰选中了他扛旗、领着队伍走过布拉格市中心的检阅台而幸福至极。

我真恨不得能到瓦茨拉夫人街那检阅台下去看看他是不是在那里也昂首阔步，是不是在那里也这么一副神圣而茫然若失的面孔。

因为沃拉吉米尔此刻在尔莫夫卡街上给我的印象俨然像个真正的理想的共产主义者，他乐意上班，乐意工作，像其他人中的一员，什么也不图地着自己的事业，平凡而又谦虚，同时又为自己既是工人又是艺术家而到骄傲。

他连画室也不需要，像我丈夫说的，只想晚上有几香烟，以及用六十个哈莱士买张去日什科夫的电车票回家。实际上这个沃拉吉米尔请我和我丈夫到尔莫夫卡来参加“五一”节，是想让我们亲看到他站在哪一方、在什么立场上、同情谁，对沃拉吉米尔来说谁比我丈夫和我更重要，所以他才摆那副冷峻同时又很得意的面孔，所以他的睛才像看我丈夫时的那模样。我丈夫与我并排走着，我看他也有着同样的想法。他看了我一，微笑着，耸耸肩膀，举起一个手指调地说：“我是一个小城市的市民，自始至终是一个小城市的市民，但我从来不是一个小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