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什么也留不下，只留下一个大窟窿。我和斯坦利，我们从这个可怕的窟窿里走过。

就是一场战争也不会带来这荒芜与破坏。通过战争，一个城市可以被夷为平地，所有的人全被消灭，但是重新现的一切会跟以前很相像。死亡是起沃作用的，对土地对神都一样。在国，破坏就是彻底消灭。没有再生，只有癌一样的生长，新的有毒组织一层复一层，每一层都比原先那层更丑。

我们正走过这大的窟窿。这是一个冬天的夜晚，清澈，凛冽，闪闪发光，当我们从南面朝边界线走去时，我们向所有那些旧的遗迹或曾经有过的东西，有过我们自己的东西的地致敬。当我们走近北第二街，在菲尔莫尔街和北第二街之间——只隔几码之遥，然而却是地球上这样一个富裕、完的地区——的时候，我停在奥梅利欧太太的棚屋前面，抬望着那座我在那里懂得了真正拥有一存在是什么样的房。现在一切都缩小到微缩型大小，包括边界线那边的那个世界，那个对我来说如此神秘，宏大得如此可怕，如此明确界定的世界。神地站在那里，我突然想起一个我过去一再、现在仍时常的梦，我希望终生都这个梦。这是关于越过边界线的梦。就像在所有的梦中一样，值得注意的东西是现实的真，是人在现实中的这个事实，而不是梦。越过边界线，我是一个陌生人，绝对孤单，甚至语言也改变了。实际上，我始终被视为陌生人，外国人。我手上有无限的时间，我绝对满足于满街闲逛。街只有一条，我必须说——是我住过的那条街的延续。我最终来到火车调车场上面的一座铁桥上。我到达桥上的时候，总是黄昏，虽然这儿离边界线只有很短的距离。我从这里往下看网状的铁轨、货运站、煤车、存车棚，当我往下注视这一大堆奇怪的运动的时候，一个变形过程发生了，就像在梦中一般。看到变形和毁形，我意识到这就是我经常梦到的那个古老的梦。我有一疯狂的恐惧，怕我会醒过来，我的确知，我不久就将醒过来，就在我准备从大的开放空间走那座拥有我最珍视事的房里去的那一刻。正当我要走向这座房的时候，我站立的那块地方周围变得模糊起来，它开始瓦解、消失。空间像席卷一般朝我而来，将我吞噬，当然，同时也吞噬了那座我从未成功跨的房。

从这里，从这我所知的最令人愉快的梦，到一本叫作《创造化论》的书的心内容，绝对没有过渡阶段。我来到亨利-柏格森写的这本书当中，就像梦见边界线那边的那个世界一样自然。在这本书中，我再一次十分孤单，再一次成为一个外国人，再一次成为一个站在铁桥上观察里里外外独特变形的年龄不明的人。如果这本书没有正好地这个时候落到我手里，我也许会发疯的。它到来的时刻，正好另一个大世界正在我手上崩溃。如果我从来没有理解这本书里写的一样事情，如果我只记住了一个词：创造，那便足矣！这个词是我的法宝。用它我能够公然反对整个世界，尤其是我的朋友们。

有时候，人们必须同自己的朋友决裂，为的是理解友谊的意义。这样说似乎很荒唐，但是这本书的发现等于是一件武的发现，一件工的发现，我可以用来甩掉我周围所有那些不再对我有意义的朋友。这本书成为我的朋友，因为它教导我，我不需要朋友。它给我勇气，让我独一无二；它使我能够欣赏孤独。我从来没有理解这本书；有时候我认为我正要理解，但是我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不理解，对我来说更为重要。我手里有了这本书，大声向我朋友们朗读，向他们提问，向他们解释，这使我清楚地理解到，我没有朋友。我在世界上是孤独的。因为我和我的朋友们都不理解话的意思，所以有一件事变得很清楚，这就是有着不理解的方法，一个个人的不理解和另一个个人的不理解之间的差别创造了一个有着实土地的世界，比理解的差别更为实。我从前以为自己理解的一切崩溃了，我落得一清白。我的朋友们就不一样了，他们更为牢固地扎于他们为自己挖掘的理解之沟中。他们舒适地在他们的理解之床上死去，成为有用的世界公民。我可怜他们，然而这怜悯转瞬即逝。我一个一个抛弃他们，不到丝毫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