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旁边，十分吃惊，有好一会儿他似乎拿不准，格鲁弗是疾病造成的梦中现象呢，还是幻觉，但是一看到净的手绢，他便立刻清醒起来。“哦，是你啊！”他喊。“瓦特勒斯家的男孩，来吧？那么，你究竟在这里什么呢？”

“我以上苍的名义而来，”格鲁弗泰然自若地说。“我已被十字架上的蒙难所净化，我以基督的名义来到这里，使你们得到拯救，走在灵光中，得到力量和荣耀。”

老人一副茫然的样。“哟，你是怎么回事？”他说，给了格鲁弗一个虚弱而又带安的微笑。我母亲刚从厨房来，站在格鲁弗的椅后面。她用嘴了个鬼脸，设法让老人知，格鲁弗疯了。甚至我的妹妹似乎也明白，他有儿病，尤其是因为他拒绝到保龄球场去。她可的牧师专门为格鲁弗之类的年轻人安装了这个球常格鲁弗有什么病？什么也没有，只是他的脚牢牢地扎在圣城耶路撒冷的大墙的第五基础上，完全由缠丝玛瑙构成的第五基础，他从那里俯瞰一条从上帝的宝座来的生命之的洁河。看到这条生命之河，格鲁弗就像有上千只蚤在咬他的下结。直到他至少绕地球跑了七圈以后，他还是不能静静地坐下来，多少安之若素地观察人们的盲目与冷漠。他活生生的，已得到净化，虽然在迟钝、懒惰的清醒者里，他“疯”了，在我里，他这样生活似乎比起以前来无限好。他是一个讨厌的家伙，但是于你无害。如果你长时间听他谈话，你自己也多少会得到净化，尽你也许不相信他的话。格鲁弗快的新语言总是使我想笑，通过放纵的大笑，清除掉我周围迟钝的清醒在我上积累起来的杂质。他像庞-德莱昂曾经希望的那样活生生的；只有为数不多的人这样活生生过。由于他异常活生生的，因此，如果你当着他的面大笑，他一儿也不介意。甚至你偷走他仅有的一财，他也不会在乎。他活生生而又无实在意义，这是多么接近神啊！因而这就是疯狂。

由于他的脚牢牢地扎于新耶路撒冷的城墙，格鲁弗知一无比的乐。也许，如果他不天生一只畸形脚，他便不会知这难以置信的乐。也许格鲁弗还在娘肚里的时候，他父亲踢他母亲的肚反倒踢好了。也许，正是踢在肚上的这一脚，使格鲁弗翱翔，使他彻底地活生生，彻底地清醒，甚至在睡梦中，他也在传递上帝的信息。他劳动得越艰苦，就越少疲惫。他不再有担忧，不再有遗憾，不再有恼人的回忆。除了对上帝以外，他不知有任何职责，任何义务，而上帝指望他什么呢？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除非是对上帝的赞。上帝只要求格鲁弗-瓦特勒斯活生生地在中显现。上帝只要求他越来越活生生。在充分活生生的时候，格鲁弗就是一个声音，而这声音则是一洪，使一切死亡的东西都混状态，而这混状态又反过来成为世界之嘴，在嘴的正中央是动词“tobe（存在）”一开始就有这个词，这个词与上帝同在，这个词就是上帝。所以上帝就是这个奇怪的不定式，这就是存在的一切——难还不够吗？对格鲁弗来说，这已经绰绰有余了：这就是一切。从这个动词发，他走哪条路，有什么区别呢？离开这个动词，就是离开中心，就是要建一个通天塔。也许上帝故意让格鲁弗-瓦特勒斯残废，为的是让他留在中央，同这个动词在一起。上帝用一看不见的绳把格鲁弗-瓦特勒斯拴在他扎透世界心脏的上，格鲁弗成为每天下金的鹅…我为什么要写格鲁弗-瓦特勒斯呢？因为我碰到成千上万的人，没有人像格鲁弗那样活生生。他们大多数更加理智，他们当中许多人光辉灿烂，其中有些人甚至很有名气，但是没有人像格鲁弗那样活生生，那样没有实在意义。格鲁弗是不可穷尽的。他就像一小儿镭，即使埋在山底下，也不会失去释放能量的能力。我以前见过许多所谓力充沛的人——国不是充斥着这人吗？——但是，凡以人类形象现的，却没有一个储存着大量能量。是什么东西造成了这不可穷尽的大量能量的储存呢？是一启发。是的，它就发生在一眨之间，这是任何重要事发生的唯一途径。一夜之间，格鲁弗预想的一切价值都被抛弃了。就像那样，他突然在别人运动的时候停止运动。他踩住刹车，却让达不停转动。如果说，他曾经像其他人一样，认为有必要到某个地方去，那么他现在知了，某个地方就是任何地方，所以就在这里，为什么还要挪动呢？为什么不停好车，让达不停转动呢？同时，地球本在转动，格鲁弗知地球在转动，也知他在同它一起转动。地球正在去任何地方吗？格鲁弗无疑问了自己这个问题，而且一定很满意地知，地球不去任何地方。那么谁说过我们要到某个地方去呢？格鲁弗会向这人那人打听，他们要去哪儿，怪事情是，虽然他们都在走向他们各自的目的地，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反思一下，所有人必然走向的唯一目的地都同样是坟墓。这使格鲁弗困惑，因为没有人能使他相信，死亡不是一必然，而任何人都能使任何其他人相信，任何其他目的地都是一非必然。相信了死亡的绝对必然之后，格鲁弗豁然开朗，空前生气起来。他在一生中第一次开始生活，同时，畸形脚完全从他的意识中消失了。这件事想起来也怪，因为畸形脚就像死亡一样，是另一个不可回避的事实。然而畸形脚从思想中消失了，更重要的是，同畸形脚相关联的一切都消失了。同样，由于接受了死亡，死亡也从格鲁弗的思想中消失了。抓住死亡这一必然之后，所有的非必然都不见了。世界的其余分现在正拖着畸形脚的非必然向前破行，只有格鲁弗自由自在，不受任何阻碍。格鲁弗-瓦特勒斯是必然的人格化。他也许会有错，但是他是必然的。如果一个人不得不拖着一只畸形脚跛行，正确又有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