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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5/10)

走廊上。

范诺登忧伤地笑着说“这儿是一座疯人院。”他的微笑若隐若现、难以描述,有一瞬间那梦的觉又回来了。我隐约觉得我们正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的尽,那儿挂着一面凸凹不平的镜。范诺登沿着走廊摇摇晃晃走过来,一副潦倒失意的样,活像一只黯淡的灯笼。他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不时闯一个门里去,门开或有一只手把他一把拽屋去,或有一只蹄把他蹬来。越向前走他便越发沮丧。他的这优郁像骑自行车的人夜里在又路上行驶时用牙咬着的提灯。他在这些暗的房间里,待他一坐下椅便散架了;待他打开箱,里面却只有一只牙刷。每间房里都有一面镜,他便全神贯注地站在镜前发牢。由于没完没了地发牢,由于不停地发牢、咕哝。喃喃自语和诅咒谩骂,他的上下颚脱节了,下垂得很厉害。他一蹭下上的胡,下颚上便掉下几块来,于是他十分生自己的气,一气之下用脚踏在自个儿的下颚上,用鞋跟把它碾个稀烂。

这时仆人把行李送来,事情已变得越发古怪了,尤其是当范诺登把健械绑在床脚上练起桑多式来之后。他朝那仆人笑着说“我喜这个地方。”他脱去外衣和背心,仆人不解地盯着他看。他一手提起箱,另一手里拎着装的袋。此时我站在前厅里,手里捧着笼罩在一层绿薄雾中的镜,没有一件东西是有实用价值的,前厅也没多大用,像一条通到牲棚去的走廊。每当我走法兰西喜剧院或皇家剧院,同样的觉便会涌上心。这些地方到是小摆设,地板上的活动门、胳膊、脯和打蜡地板、烛台和穿盔甲的人、没有睛的塑像及躺在玻璃匣里的求信。什么事情在行着,但没有多大意义,就好像因为箱里放不下,而把剩下的半瓶卡尔瓦多斯酒喝掉一样。

我刚才说过,上楼时范诺登曾说起莫泊桑也在这儿住过,这一巧合似乎给他留下了印象。他一厢情愿地认为莫泊桑当年住的正是这问屋,在这儿写了那些令人骨惊然、也使他声名大振的故事。范诺登说“他们像猪秽一样生活,这些可怜虫。”

我们坐在一个圆桌旁的两把舒服的扶手椅里,这两把椅已经年代久了,都用条和支架加固着。边就是床,挨得这么近,我们简直可以把脚搁上去。衣柜就在我们后的一个角落里,很方便,一伸手便够得到。范诺登已把他的脏衣服全倒在桌上,我们把脚伸他的脏袜和衬衣堆里,坐在那里心满意足地烟。

这个臭气熏天的地方对他产生了力,他对这儿很满意。我起去开灯时他提议去吃饭前玩一会儿纸牌,于是我们在窗前坐下玩了几把双人纳克,脏衣服堆在地板上,练桑多式械挂在吊灯上。范诺登已把烟斗收起来了,又在下内放了一小块鼻烟。他不时朝窗外啐一,大的棕落在底下人行上发响亮的噗噗声,现在他满意。

他说“在国,你无论如也不会住到这地方来,即使是在四狼时我睡觉的房间也比这个好。不过在这儿这是正常的——正如你看过的书里讲到的。如果我还回去我要把这儿的生活忘得一二净,像忘掉一场恶梦一样。或许我会重新去验过去那生活…只要我回去。有时我躺在床上恍馏忆起了过去,一切都是那么真切,我得摇摇才能意识到自己在哪儿。边有女人时尤其是这样,最使我着迷的就是女人了。

我要她们只有一个目的——忘掉我自己。有时我完全沉溺在幻想之中,竟想不起那女人的名字以及我是在哪儿找到她的。好调笑,是吗?早晨醒来时旁边有个健壮的烘烘的陪伴你是件好事,这会叫你心里自在。你会变得尚些…直到她们开扯起情之类的绵绵的蠢话。为什么所有女人都要大谈特谈情,你能告诉我吗?显然她们是觉得你和她好好睡一觉还不够…她们还要你的灵魂…”范诺登自言自语时嘴边常挂着“灵魂”这个词儿,起初我一听到这个词便觉得好笑。一听到这个词从他嘴里说来我便会发歇斯底里,不知怎么搞的我总觉得这个词儿像一枚假币,尤其是当他说这个字时总要吐一大,并且在嘴角上下一。我从不顾忌当面笑他,所以范诺登每回一吐这个小词儿一定会停下让我开怀大笑一番,接着他又若无其事地自个儿说起来,越来越频繁地提到这个字,每一回调都比上回更动听一些。女人想要的是他的灵魂,他这样对我说。

他已经一遍遍重复了好多次,可是每一次仍要从提起,就像一个偏执狂老是要谈在他心索绕的事情。从某意义上来看,范诺登是个疯,这一我已确信无疑。他怕独自一人呆着,他的恐惧是固、无法摆脱的,趴在一个女人上、同她结合在一起时他也仍旧逃不自己为自己筑成的炼狱。他对我说“我什么都试过了,甚至还数过数,考虑过哲学难题,可全没有用。我好像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始终在盯着我。我生自己的气,气得要命,恨不得去自杀…可以说每一回达到峰时都是这样。约摸有那么一秒钟我完全忘记了自己,这时我甚至已不存在了…什么也没有了…那女人也不见了。这同领受圣餐差不多。真的,我真这么想。完事以后有几秒钟我觉得神振奋…也许这神状态会无限期地持续下去——若不是边有个女人,还有装的袋在哗哗…这些微小的细节使得你心里清楚得要命,使你觉得十分孤独,而就在这完全解脱的一瞬间内你还得听那些谈论情的废话…有时这简直要叫我发疯…我不时发疯。发疯也不会叫她们走开,实际上她们喜我这样。你越不去注意她们,她们越缠着你不放。女人上有一反常的气质…她们在内心都是受狂。”

我追问“那么,你想要从女人那儿得到什么?”

他开始摆自己的双手,下也放松了,一副十分垂丧气的样。最后他才结结地吭几句没没尾的话,言词中却辩解也无益的意思。他不假思索他说“我想叫自己能被女人迷住,我想叫她帮我摆脱自我的束缚。要这样,她必须比我才行,她得有脑而不仅仅是有,她必须得叫我相信我需要她、没有她我就活不下去。给我找一个这样的女人,好吗?如果你能办到我就把工作让给你,那时我就不在乎会发生什么事情了。我再也不需要工作、朋友、书籍或别的什么了。只要她能叫我相信世界上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东西就行。天呀,我恨我自己!我更恨这些王八女人——因为她们没有一个比我。”

他接着说“你以为我喜自己,这说明你本不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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