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清楚地回忆起我痛苦时是多么快活，那正像带着一小熊仔上床睡觉，有时它会用爪抓你，那时你才真正知害怕。平时你不会怕——你可以放掉它，或者把它的砍掉。

有些人无法抵御钻野兽笼里、同野兽在一起厮混的望，他们连手枪、鞭都不带便去了，正是恐惧使他们变得无所畏惧…对于一个犹大人，全世界便是一个野兽横行的笼。笼门锁上了，他在笼里，没有手枪、鞭，但他勇气十足，甚至嗅不到笼角落里的兽粪味。围观者在拍手，可他听不见，他认为这场戏是在笼里面演的，他认为这个笼便是整个世界，门锁上了，他独自一人无助地站在那儿，发现狮不懂他的话。没有一狮听说过斯宾诺莎人斯宾诺莎？它们吗不咬他？“给我们吃！”它们吼，而他却站在那儿吓呆了，脑全了，他的世界观也变成一个到空中再也够不到的秋千。狮举起爪扇一下，他的世界便被打得粉碎。

同样，狮们也失望了。它们期待的是血，是骨，是骨，是，它们嚼了又嚼，然而词汇是无味的树胶，树胶是无法消化的。你可以朝树胶上撒糖、助消化药、百里香草和甘草，待树胶被树胶收集者裹起来后便好消化了，这些树胶收集者是沿着一个业已下沉的大陆的山脊来的，他们带来了一代数语言，在亚利桑那沙漠中他们遇到了北方的蒙古人，这些人像茄一样光。这是地球呈陀螺仪状倾斜后不久的事情，当时墨西哥湾同日本湾分扬镳了。在地球的中心他们找到了石灰岩，于是他们将自己的语言绣在地壳底下。他们吃伙伴的内脏，森林围住了他们，围住了他们的骨，脑壳和饰有边的石灰岩，他们的语言便消失了。人们有时在这儿或那儿仍找得到一个兽群遗骸，一个被各塑像所覆盖的盖骨。

这一切与你有什么关系，莫尔多夫？你中的话是杂无章的，说吧，莫尔多夫，我正等着你说呢。当咱俩握手时，谁也觉不到透过我们汗浇下的大量的。每当想词儿时，你总是半张着嘴，唾在你腮帮里面淌。我一跃过了半个亚洲，我到那儿丢捡你的手杖，尽这是一技普普通通的手杖。

在你一侧戳一个，我便可以搜集到足够满大英博馆的东西。我们站上五分钟便可吞没很多个世纪。你是一个筛，我的模糊想法便是通过它滤下去并且变成言语的，言语后面是一片混，每个词是一条、是一杠，只是杠还不够，永远无法成一只筛。

我不在家时窗帘挂上了，它们看起来像在来苏里浸过的奥地利罗尔州产的桌布。屋里光芒四，我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想着人类诞生前是什么样。突然钟声响了，这是一稀奇古怪、绝非人世的曲调，我仿佛被带到了中亚的大草原上。有些曲缕缕不绝、余音绕梁，有些则一倾而，缠绵悱恻。如今一切又都归于寂静，只有最后一个音符仍在飘，这只是一只微弱的音锣，响了一声便像一个人苗一样熄灭了，它几乎无法划破这静谧的夜。

我曾跟自己订立了一个无言的契约：写过的东西不再改动一行。我对完善自己的思想或行动并无兴趣，我把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完与屠格涅夫的完等量齐观（还有什么比《永久的丈夫》更完的？）。于是，在同一环境中，我们有了两类完。

然而在凡的信中还提到一超这两类完的完，这便是个人战胜了艺术。

现在只有一件事使我极兴趣，这就是记下书中遗漏的一切，就我所知，还没有人利用空气来给我们的生活指示方向，提供动机的各元素，只有杀人狂似乎在从生活中重新汲取一定量的他们早先投生活中的东西。这个时代呼唤暴力，可我们只得到了失效的炸药。革命不是尚在萌芽中便被扼杀就是成功得太快。激情很快便丧失殆尽，人们便转而求助于思想，这已是常规。提来的建议没有一项能维持二十四小时以上。我们要在一代人生活的这段时间里生活一百万次，在对昆虫学、海生或细胞活动的研究中，我们学到更多…电话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永远无法把这件事情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