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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10思考死(5/6)

幻相,本毫无价值。

我听见哲学家们异同声地说。这下可是击中了要害。尽我厌恶这贬抑个的立场,我仍愿试着在这条思路上寻求一个解决。

我对自己说:你是一个纯粹偶然的产,大自然产生你的概率几乎等于零。如果你的父母没有结合(这是偶然的),或者结合了,未在那个特定的时刻作(这也是偶然的),或者作了,你父亲释放的成亿个中不是那个特定的使你母亲受(这更是偶然的),就不会有你。如果你父母各自的父母不是如此这般,就不会有你的父母,也就不会有你。这样一直可以推到你最早的老祖宗,在不计其数的偶然中,只要其中之一改变,你就压儿不会诞生。难你能为你未曾诞生而遗憾吗?这岂不就像为你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等等在某月某日未曾作而遗憾一样可笑吗?那么,你就权作你未曾诞生好了,这样便不会把死当一回事了。无论如何,一个偶然得不能再偶然的存在,一件侥幸到非分地步的礼,失去了是不该到委屈的。长河中某一个偶然泛起的泡沫,有什么理由为它的迸裂愤愤不平呢?

然而,我还是委屈,还是不平!我要像金圣叹一样责问天地:“既已生我,便应永在;脱不能尔,便应勿生。如之何本无有我…无端而忽然生我;无端而忽然生者,又正是我;无端而忽然生一正是之我,又不容之少住…”尽金圣叹接着替天地开脱,说既为天地,安得不生,无论生谁,都各各自以为我,其实未尝生我,我固非我,但这一番逻辑实于不得已,只是为了说服自己接受我之必死的事实。

意识到自存在的存在其本是不能设想自的非存在的。我知我的生纯属偶然,但是,既已生,我就不再能想象我将不存在。我甚至不能想象我会不生,一个绝对没有我存在过的宇宙是超乎我的想象力的。我不能承认我只是永恒变中一个可有可无旋生旋灭的泡影,如果这样,我是没有勇气活下去的。大自然产生我们这些有自我意识的个,难只是为了让我们意识到我们仅是幻相,而它自己仅是空无?不,我一定要否认。我要同时成为一和全,个和整,自我和宇宙,以此来使两者均获得意义。也就是说,我不再劝说自己接受死,而是努力使自己相信某不朽。正是为了自救和救世,不肯接受死亡的灵魂走向了宗教和艺术。



“信仰就是愿意信仰;信仰上帝就是希望真有一个上帝。”乌纳穆诺的这句话破了一切宗教信仰的实质。

我们第一不能否认死亡的事实,第二不能接受死亡,剩下的唯一路是为自己编织一个灵魂不死的梦幻,这个梦幻就叫信仰。借此梦幻,我们便能像贺拉斯那样对自己说:“我不会完全死亡!”我们需要这个梦幻,因为如惠特曼所云:“没有它,整个世界才是一个梦幻。”

诞生和死亡是自然的两大神秘。我们永远不可能真正知,我们从何来,到何去。我们无法理解虚无,不能思议不存在。这就使得我们不仅有必要而且有可能编织梦幻。谁知呢,说不定事情如我们所幻想的,冥冥中真有一个亡灵继续生存的世界,只是因为隔绝,我们不可知它罢了。当柏拉图提灵魂不死说时,他就如此鼓励自己:“荣耀属于那值得冒险一试的事!”帕斯卡尔则直截了当地把关于上帝是否存在的争论形容为一场赌博,理智无法决定,唯凭抉择。赌注下在上帝存在这一面,赌赢了就赢得了一切,赌输了却一无所失。反正这是唯一的希望所在,宁可信其有,总比绝望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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