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审判的场所。

存在不是政治，小说不是形象化的政治宣传或政治抗议。

存在不是世上最近发生的事，小说不是新闻报。

存在不是某个人的经历，小说不是自传或传记。

四在因果之外

在一定的意义上，写小说就是编故事。在许多小说家心目中，编故事有一个样板，那就是戏剧。他们把小说的空间设想成舞台，在其中安排曲折的悬念，扣人心弦的情节，离奇的巧合，激动人心的场面。他们让人发表彩的讲话。他们使劲儿吊读者的胃。这样编的故事诚然使许多读者觉得过瘾，却与存在无关。

在小说中化、营造、渲染生活的戏剧因素，正是上个世纪小说家们的法。在他们那里，场面成为小说构造的基本因素，小说宛如一个场面丰富的剧本。昆德拉推崇福楼拜、乔伊斯、卡夫卡、海明威，因为他们使小说走了这戏剧。把生活划分为日常和戏剧两个方面，化其戏剧而舍弃其日常，乃是现象和本质二分模式在小说领域内的一运用。在现实中，日常与戏剧是永远同在的，人们总是在平凡、寻常、偶然的气氛中相遇，生活的这散文是人生在世的一基本境况。在此意义上，昆德拉宣称，对散文的发现是小说的“本论使命”这一使命是别的艺术无能承担的。

夸大戏剧，拒斥日常，这差不多构成了最悠久的学传统。无论现实主义，还是浪漫主义，都是在这一传统中生长来的。从亚里士多德的“情节的整一”到恩格斯的“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格”都是这一传统的理论表达。殊不知生活不是演戏，所谓“人生大舞台，舞台小人生”乃是谎言，其代价是抹杀了日常的学意义。

事实上，自十九世纪后期以来，戏剧本也在走戏剧，走向日常。梅特林克曾经谈到易卜生戏剧中的“第二层次”的对话，这些对话仿佛是多余的，而非必需的，实际上却有更刻的真实。在海明威的小说中，这所谓“第二层次”的对话取得了完全的支地位。海明威的明之在于发现了日常生活中对话的真实结构。我们平时常常与人谈，但我们并不知我们是怎样谈的。海明威却通过一简单而又漂亮的形式向我们显示：现实中的对话总是被日常所包围、延迟、中断、转移，因而不系统、不逻辑；在第三者听来，它不易懂，是未说的东西上面的一层薄薄的表面；它重复、笨拙，由此暴了人的特定想法，并赋予对话以一特殊的旋律。如果说雨果小说中的对话以其夸张的戏剧使我们更地遗忘了现实中的对话之真相，那么，可以说海明威为我们找回了这个真相，使我们知了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是怎样行谈的。

我们已经太习惯于用逻辑的方式理解生活，正是这方式使我们的真实生活从未我们的视野，成为被永远遗忘的存在。把生活戏剧化也是逻辑方式的产，是因果范畴演的假面舞会。

昆德拉讲述了一个绝妙的故事：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互相暗恋，等待着向对方倾诉衷的机会。机会来了，有一天他俩去树林里采蘑菇，但两人都心慌意，沉默不语。也许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也为了打破沉默的尴尬，他们开始谈论蘑菇，于是一路上始终谈论着蘑菇，永远失去了表白情的机会。

真正讽刺意义的事情还在后面。这个男人当然十分沮丧，因为他毫无理由地失去了一次情。然而，一个人能够原谅自己失去情，却决不能原谅自己毫无理由。于是，他对自己说：我之所以没有表白情，是因为忘不了死去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