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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火石与墓碑(3/7)

①尼默勒(1892~1982),反纳粹的新教领导人,被关在集中营里达七年之久。

我在策拉特的坟墓旁决定长个儿以来还不到两年,已经觉得成年人的生活千篇一律。我思念着已经失去了的三岁孩材。我定不移地想要恢复九十四公分的,比我的朋友贝布拉,比已故的罗丝维塔更矮。奥斯卡惦念他的鼓。几次远散步把他带到了市立医院附近。他反正每月要去看一次称他为有趣的病例的伊德尔教授,便一再去拜访他认识的护士们,虽说她们没有时间陪他,但待在这的、匆匆而过的、预示康复或者死亡的衣料旁边,他觉愉快,几乎觉到幸福。

护士们喜我,拿我的驼背开玩笑,天真稚气,不恶意,给我一些好东西吃,向我透她们的医院秘闻,无穷无尽,错综复杂,让人听得既兴又疲倦。我洗耳恭听,些主意,甚至能调解一些小小的不和,因为我备护士长的同情心。在二十到三十个藏于护士服中的姑娘之间,我是唯一的、被她们以奇特的方式追求着的男人。

布鲁诺已经讲过,奥斯卡有一双漂亮的、会说话的手,一波狼形柔发,一对相当蓝的、始终还讨人喜的布朗斯基的睛。我的驼背和我的从下底下开始同样隆起、同样狭窄的腔有可能反衬我的手和睛的,我的发讨人喜,不怎么说,这样的情况是经常发生的:当我坐在她们的科室里,护士们总要抓我的手,抚我的发,或者一边往外走一边对人说:“看着他的睛,会把他上其他分完全忘掉的。”

因此,我已经战胜了我的驼背,如果我当时有鼓在边,对过去多次证实的鼓手的潜力有十足的把握,我肯定会下决心在医院内行征服。然而,我羞愧地、毫无把握地不相信我的可能会有任何冲动,在这温情脉脉的序幕之后,离开了医院,逃避了决战。我去透透气,在园里或者绕着医院外面的铁丝网篱笆散步。篱笆的铁丝网很密,又有规则,使我不觉起了哨,冷静下来。我呆望着驶往韦斯和本拉特方向去的有轨电车,在林人行上的自行车①旁边无聊而自在地溜达着,讥笑大自然的铺张。它扮演天,照节目单让蓓音像爆竹一般劈啪绽开——

①在德国,自行车都划在人行上靠路的一侧。

路对面,我们的永恒的星期日画家日复一日地给韦斯特公墓的树木涂上越来越多的绿油油的颜料。过去,公墓已经引诱过我多次了。公墓全都整洁,意义单一,合乎逻辑,有男气概,富有活力。在公墓,一个人能够鼓起勇气,打定主意。在公墓,人生才得到它的廓——我不是指墓界,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换一说法:得到某意义。

沿公墓北墙有一条比特路。有七家墓碑店在那里竞争。大铺是C-施诺格和尤利乌斯-韦贝尔。小铺的店号是:克劳特、R-海登赖希、J-博伊斯、屈恩与缪勒、P-科涅夫。店铺系木板房和工作室的混合,宽敞,屋前的招牌或是新漆的或是将就可以辨认字迹的,在店号下面写着:墓碑店——墓碑与墓界制作——天然与人工石刻铺——墓碑艺术。在科涅夫的店铺上方,我读到:P-科涅夫——石匠——墓碑雕刻师。

在作坊与围以铁丝网篱笆的空场之间,一目了然地排列着立在单基座和双基座上的从单墓到四墓即家合葬墓的墓碑。靠篱笆后面,在光下铁丝网投下的菱形影里,放着壳灰岩墓碑,枕大小,供要求低的人家用;磨光辉绿石板,刻有未磨光的棕搁枝;儿童墓碑,西里西亚淡云纹大理石制成,围以弧饰,一概八十公分,上三分之一为搂刻,多半是断枝玫瑰。接着是一排普通的一米石碑,因河红砂岩,原为被炸毁的银行和百货公司楼房的正面用石,如今在这里庆复活,如果也可以这样来谈论一块墓碑的话。在这个展览场地中央,是豪华制品:一座纪念碑,由三个基座、两个侧对称件、一块刻满饰的大石所组成,材料是白与淡蓝相间的罗尔大理石。庄重地突在主上的,是石匠们称之为主①的浮雕。主者,一人也,脑袋向左歪斜,膝盖也向左歪斜,荆棘冠,三颗钉,没有胡,掌心摊开,前滴着血,传统的线条风格,我相信,总共五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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