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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昏厥带给格雷夫太太(6/6)

师的洗礼布策拉特让步了。他显然是害怕我的声音以及由它造成的损失和别人提的赔偿要求。于是,在教堂里举行洗礼的时候,我就待在租汽车里,观赏司机的后脑勺,打量反光镜里映的奥斯卡的容貌,回想若年以前我自己的洗礼以及维恩克神甫所作的据说能从受洗婴儿奥斯卡上驱走撒旦的尝试。

洗礼以后,便是聚餐。他们把两张桌拼在一起。先上来的是小的假甲鱼汤。汤匙和汤盆。乡下来客们咂咂地饮起来。格雷夫翘起小拇指。格欣-舍夫勒连喝带嚼。古斯特端着汤匙咧开大嘴微笑。埃斯勒嘴汤匙仍在说话。文岑特手发颤,寻找着杨匙没捞到的东西。只有两位老太太,外婆安娜和特鲁钦斯基大娘,一扎在汤匙里。奥斯卡呢,这么说吧,从汤匙里掉了来。他溜了,而别人还在喝汤,他到卧室里去寻找他的儿的摇篮,因为他要为他的儿考虑考虑,而那些端着匙的人,虽然一匙匙地往肚里汤,脑却被掏空了,思想越来越瘪。

的摇篮上方笼罩着浅蓝的薄绢天宇。由于摇篮的边沿太,我起先只看到蓝红的起皱的东西。我把鼓垫在脚下,这样一来我就可以仔细看看我的儿了。他睡着,在睡梦里神经质地搐着。啊,父亲的骄傲,它始终在寻找伟大的字望着婴儿,我想不别的言辞,只有那简短的一句话:等他到了三岁的时候,他也应该得到一面铁鼓。我的儿不让我了解他的智力状况。我只好希望他同我一样属于听觉锐的婴儿。我因此再三再四地向他许下诺言,在他三岁生日时给他一面铁鼓,随后从我的铁鼓上下来,又去同起居室里的成人们凑闹。那边,他们刚好喝完假甲鱼汤。玛丽亚端上碧绿的、甜的油拌罐豌豆。负责烤小猪的策拉特,亲手端上大盘。他脱去上装,只穿衬衫一片接一片地切着,面对这熟、多一副温柔得失常的面孔,以至于我不得不扭过去看别

蔬菜商格雷夫得到特殊供应。给他的是罐芦笋、煮得很老的和鲜油拌萝卜,因为素者不吃。可是,他同别人一样,盛了一大匙土豆泥,但不浇而是浇上黄油享用,黄油盛在一个还在咝咝作响的小钵里,由玛丽亚小心翼翼地从厨房里端来给了他。别人都喝啤酒,格雷夫杯里盛的是甜果。他们谈论着基辅围歼战,扳着手指算俘虏的人数。波罗的海东岸地区的德意志人埃勒斯,在这件事上显得特别机灵,每数到十万人时他就竖起一个指,当十个指都竖起表示有一百万人时,他又一个指接一个地弯下去,继续计算。俄国战俘由于数目越来越大而变得越来越没有价值,越来越没有意思。这个话题他们终于谈腻了,舍夫勒便讲起戈滕港的潜艇来。策拉特对着我外婆安娜的耳朵小声说,在席哈乌每周有两艘潜艇从船台下。蔬菜商格雷夫接着向所有来庆贺洗礼的客人解释,为什么潜艇是横着从船台上下的而不是船尾先下。他想让人一听就明白,便一边讲,一边打手势比划。一分被潜艇制造迷住了的客人全神贯注地却又笨拙地摹仿着他的手势。文岑特-布朗斯基正用左手比作一艘冒面的潜艇时,却碰翻了他的啤酒杯。我的外婆正要骂他一通时,玛丽亚过来打圆场,连声说没关系,桌布明天反正是要洗的;洗礼聚餐时,桌布上有油迹污斑是很自然的事情。特鲁钦斯基大娘拿来一块大抹布,掉那一大滩啤酒。她左手端着一个大晶碗,里面盛的是杏仁屑巧克力布丁。

唉,巧克力布丁如果本不加调味计或者加上别的调味该多好啊!可是偏偏加了香草调味。黄的、默而稠的香草调味。一极平常、极普通然而又极独特的香草调味。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香草调味更加快活和更加悲哀的东西了。柔和的香草味飘散开去,把我团团围住,使我陷在玛丽亚的气味中,因为她是一切香草味的发源地,而她却坐在策拉特边,手握着他的手,我再也不能看下去,再也忍不住了。

奥斯卡从他那张儿童小椅下去,一把抓住格雷夫太太的裙,躺倒在正吃着布丁的格雷夫太太的脚下,一回领教了莉娜-格雷夫所特有的难闻气味,这气味立即压倒、吞没、消灭了所有的香草味。

我闻到一酸味,但我仍然持迎向这新的气味,直到我觉得一切同香草味有联系的记忆都被麻醉为止。一阵起解脱作用的恶心向我袭来,缓慢地,既不发声音,也没有使我痉挛。当假甲鱼汤、成块的烤猪、几乎是完整无损的罐豌豆以及那几小匙香草调味巧克力布丁从我的嘴里吐来时,我才明白我昏厥了。我在昏厥中游泳,奥斯卡的昏厥扩展到莉娜-格雷夫的脚下——于是,我打定主意,从今以后我每天都要把昏厥带给格雷夫太太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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