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块荒芜的地方好。如今她躺在布陶。那儿土地比这里，长着榆树和械树。

在这富于情调的荒冢之间，我思绪万千。我还来不及整理，莱奥便领我了北墙的一扇开着的、没有了栅栏的小门，离开了公墓。我们站在墙外平坦的沙土上。在蒸腾的雾中，一片金雀、矮松和野蔷薇果丛向岸边延伸。我回去看那公墓，一就发现，北墙上有一段是新刷上白灰的。

莱奥在这面显得很新、像他的皱皱的衬衫一样耀刺目的白灰墙前忙碌着。他使劲地迈开大步，好像在用脚步计量。他大声数着，奥斯卡今天还记得他说的是拉丁文。他还唱着经文，这无疑是在神学院的课堂上学会的。在离墙大约十米的地方，莱奥上了一木，又在新刷的、我记得连灰泥也是新填补过的墙前不远上了一木。这一切，他是用左手的，因为他的右手仍拿着弹壳。他测量了好久，终于把弹壳放在离墙较远的那木旁边。这截空心金属前稍窄，那里曾经居住过一颗铅儿，后来，有某个人弯曲了一下指，在弹壳的上撞一个凹，但又没有撞透，以此向铅儿宣布，解除它的住房契约，命令它搬家，并给另一个人带去了死亡。

我们站着，站着。从舒格尔-莱奥的嘴里，一丝丝地挂下来。他那双手的手十指叉，起先还唱那么几句拉丁文，后来便沉默了，因为这里没有会唱应答连祷文的人。莱奥转过，恼怒地、不耐烦地越过围墙往布勒森公路望去，而每当多半没有乘客的电车一辆开一辆开，打着铃在岔上靠着相向驶过时，他又往那个方向掉过去。莱奥也许是在等待送葬的人。但是，电车上没人下来，步行来的也没有，没见一个莱奥可以伸白手向他表示哀悼的人来到这里。

几架准备着陆的飞机在我们上轰鸣而过。我们没有抬仰望，而是忍受着发动机的噪声，不想让自己确有把握地断定这三架机翼端灯光闪亮、正准备着陆的飞机是容克52型。

飞机刚离开我们不久（寂静真折磨人，就像我们面前白的墙一样），舒格尔-莱奥便从衬衫里掏了什么东西，一下站到我的旁，扯下奥斯卡肩上他那件乌鸦羽衣，朝金雀、野蔷薇果和矮松丛的方向去，朝海滨去。在着离去的时候，他扔下了什么东西，手的动作故意得很显，好让别人去捡。

莱奥像幽灵似的在我的视野内游，最后被似的、粘在地面上的雾气所吞噬。当他终于消失，只剩下我孤单单一个人站在雨中时，我才捡起了在沙里的那张纸片：是施卡特牌黑桃七①——

①指扬-布朗斯基最后担在手里的牌。“黑桃七”在俗语里意指“没用的人”

我去萨斯佩公墓后没过多少天，在朗富尔的每周集市上遇见了外祖母安娜-科尔雅切克。比绍一带已不再设关卡，她又可以到市场上去卖、黄油、青菜和可以贮藏过冬的苹果了。人们争先恐后地购买，因为生活必需品不久就要由国家统一经营了，大家都想搞东西储存起来。就在奥斯卡见到外祖母蹲在摊后面的那一刹那间，他觉到了大衣、衣和汗衫里面贴藏着的那张施卡特牌。我那天乘电车——一个售票员让我免费乘坐回家——从萨斯佩返回克斯-哈尔贝广场的途中，原来是想把这张黑桃七撕掉的。

奥斯卡没有撕掉这张牌。他把它给了外祖母。蹲在青菜堆后面的外祖母一见奥斯卡来了，吓了一。也许她心里是这样想的，奥斯卡一来就没有好事。不过她还是招了招手，叫这个在鱼筐后面半掩半藏的三岁孩到她边去。奥斯卡磨蹭了好一会儿，他先看了看的海草上的一条差不多有一米长的活鳕鱼，随后又瞧瞧从奥托明湖抓上来的螃蟹，总共有几十只，正一个劲儿地在小篮里爬来爬去。奥斯卡也学螃蟹横着走，手大衣的背面对着外祖母，慢慢向她的摊靠近去，直到撞上了货摊的一个木架，得苹果来回动，我这才让她看到了大衣上的金船锚钮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