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意思，应该送给谁呢？

一九三七年一月十八日，在被人嘎吱嘎吱踩了的雪地上，在一个散发更多雪的味的夜里，在一个可以使人存着希望把一切事情都推给雪来负责的黑夜里，我看见扬-布朗斯基从我埋伏右边横越过路，也不抬地走过珠宝店，随后又踌躇不前，不，不如说是应了谁的招呼停了下来。他转过去，或者说，他被什么力量扭转过去。就这样，扬站在橱窗前几棵白雪覆盖的无声的械树间。

这个清秀的、总有唉声叹气的、在工作上唯命是从、在情上劲十足、半是傻瓜半迷恋于的扬-布朗斯基，这个靠我妈妈的活着，并用策拉特的名义生了我（这一我至今还半信半疑）的扬，此时此刻，穿时髦的、可能是某个华沙裁的冬大衣，站在橱窗前，一动也不动，成了一座石雕像。他的目光死盯着金项链上的红宝石，就像站在雪地里的帕西代尔①，直愣愣地盯着雪地上的血迹——

①帕西伐尔，布列塔尼传说中的英雄。此指瓦格纳歌剧《帕西伐尔》中的主角。

我本来可以把他唤走，或者用鼓声把他唤走。我带着铁鼓。它在我的大衣里面。我只要解开一个扣，它就能一跃而，寒夜之中。我只要把手伸大衣袋，就能拿到鼓。猎人胡贝图斯①见到一只非常奇特的鹿在他的程内，他不也没有箭吗？扫罗皈依成为保罗②。罗教皇莱奥伸戒指的手指，阿拉一见，便掉转撤兵③。但是我呢，照旧箭，不改变信仰，也不撤兵，照旧当猎人。奥斯卡要达到他的目的，不解开大衣扣，不让铁鼓到寒夜里，不用鼓敲击冬天似洁白的铁，不让一月之夜变成鼓手之夜，而是无声地响了一声，也许像一颗星星，或者像海底的鱼似的喊了一声，先破坏寒夜的结构，使它终于落下新的雪来，随后把声音传到玻璃上，传到厚玻璃上，贵重的玻璃上，便宜的玻璃上，透明的玻璃上，把世界分隔为两个的玻璃上，圣母的、神秘的玻璃上，扬-布朗斯基和红宝石项链之间的橱窗玻璃上，割开一个，刚好像我所熟悉的扬的手那样大小，让割开的玻璃像活门似的倒下，既像天堂的门，又似地狱的门。这时，扬并不畏缩后退，而是将着鞣手的手从大衣袋里伸来，伸天国，手离开了地狱，从天国或者地狱里取走了一串项链，那上面的红宝石能使所有的天使，包括已故的在内，笑逐颜开。他将着红宝石和黄金的手又袋里，却始终还站在开的橱窗前，尽站在那里是危险的，尽已没有鲜血似的红宝石要他的或者帕西伐尔的目光死盯着那个方向——

①胡贝图斯，列日主教，猎人的保护人。据传说，一次狩猎，他看见一鹿两角之间有一金十字架，于是忏悔行猎之过。

②保罗，希伯来名为扫罗，原来反对耶稣基督，后归其门下，称使徒保罗。此为改恶从善之意。

③阿拉（约406～453），匈王，曾于452年攻人意大利，罗教皇莱奥一世（440～461年在位）同他签订和约。文中所述，系传说故事。

圣父、圣、圣灵啊！现在圣灵该显神通了，否则圣父，扬，就得遭殃。圣，奥斯卡，解开大衣纽扣，赶拿鼓，在铁上敲了呼唤声：父亲，父亲！直至扬-布朗斯基转过来，很慢很慢地横穿过路——啊呀，实在太慢了，他在家门找到了我，奥斯卡。

仍旧木然发呆但快要清醒的扬望着我时，天又开始飘雪了，这一刻多啊！他伸一只手，但是没有那只接过红宝石的手，搀着我默默地但并非心情悒郁地回家去。在家里，妈妈正在为我担忧，策拉特还是那副老样，铁板着面孔，吓唬我要去叫警察，其实并不认真。扬没作解释，也没有久留，尽策拉特已经把啤酒摆上桌并请他玩施卡特，他还是辞别了。临走时，他抚奥斯卡的，我则困惑不解，究竟是扬要我严守秘密呢，还是要得到我的友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