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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蛾与灯泡(5/5)

了年岁、已经很少提着小箱她这行当的助产士。在我家卧室里,她帮我了娘胎。

我最初见到的这个世界的光,是由两只六十瓦灯泡放来的。因此,《圣经》上的那句话“要有光,就有了光”①,时至今日,我还觉得像奥斯拉姆公司最成功的广告用语。直到正常的会破裂为止,分娩过程都很顺利。我毫不费力地从朝下的位置中解放来,这正常的位置,无论对母亲们、胎儿们以及助产士们都有利,因此谁都说好——

①《圣经-旧约-创世记》第一章上帝创造天地时说的话。

我接着可以这样讲:我属于那有超人听力的婴儿,他们的智力在娘胎里已经发育完全,仅仅有待于日后证实。我在娘胎里只听到我自己的动静,只注意我自己在羊里嬉戏,不受任何外来的影响。因此我一生下来,就以批判的态度仔细听我的父母亲在电灯泡下讲他们自本能的意见。我的耳朵很尖。这是一对往下搭拉的小耳朵,黏黏糊糊,但不怎么说还是讨人喜的。然而,他们讲的每句话我都听得真切,而这些话说了他们最初的印象,因此对我来说至为重要。我的脑虽小,却同我的耳朵一样灵。我把听到的一切细细考虑了一通,然后拿定主意哪些事情,以及把哪些事情决弃之不顾。

“一个男孩,”那位毫无据地自以为是我的父亲的策拉特先生说“他长大后将继承这爿店铺。现在我们终于明白自己辛辛苦苦工作为的是什么了。”

妈妈想的倒不是店铺,而是她儿的装备:“嘿,我早知是个小,尽有那么几次,我讲过可能生个丫。”

就这样,我过早地懂得了女人的逻辑,接着,又听她说:“等小奥斯卡到了三岁,就给他买个铁鼓。”

我久久地权衡比较我母亲和父亲的诺言,观察并倾听着一只误室内的飞蛾。这只飞蛾中等大小,状,正在追逐那两只六十瓦的灯泡,投下了比它展开的两翅大不知多少倍的影,一颤一颤地移动着,遮住了房间,遮住了室内的家。令我难忘的倒不是忽明忽暗的投影游戏,而是飞蛾同灯泡之间对话时发的噪音。飞蛾喋喋不休,仿佛它要赶把自己知的事情统统从肚里倒来,仿佛它今后不会再有时间同光源谈,仿佛飞蛾与灯泡之间的这场对话是飞蛾最后的忏悔,而据灯泡赦罪的方式来看,是不允许它再作孽和放了。

今天,奥斯卡可以简单明了地讲,飞蛾在击鼓。我听到过兔、狐狸和睡鼠击鼓。青蛙们能击鼓召来一场暴风骤雨。人家说啄木鸟击鼓把虫里敲来。人则敲盘、铁锅、定音鼓和小鼓。我们说,鼓形弹仓左手枪像擂鼓似的连续轰击,人们擂鼓起床,擂鼓集合,擂鼓坟墓。这是鼓手和鼓手长的行当。还有为弦乐队和打击乐谱写协奏曲的作曲家。我甚至联想起长和短的归营号,还要提一提奥斯卡本人迄今为止在击鼓上的工夫;这一切同飞蛾在我诞生之际举行的敲击仪式并非不相,它敲击的不是什么乐,而是两只普通的六十瓦灯泡。也许在最黑暗的非洲的黑人中间,在洲的尚未忘却非洲的黑人中间,会有这样一些人,能够以他们天赋的节奏,相同地或类似地模仿我的飞蛾或者非洲的飞蛾——众所周知,它们比东欧的飞蛾更大,也更哨,既一本正经又放不羁地擂鼓;但我要遵循我的东欧的标准,因此我也要向我世时飞来的那只中等大小的棕粉蛾讨教,并称它为奥斯卡的师傅。

时当九月初。太室女。夜间,一场夏末的暴风雨由远而近,狂风阵阵,刮得箱笼家挪动了位置。星使我有批判神,天王星使我富于奇想,金星让我相信自己有小小的福分,火星则要我相信自己的抱负与雄心。在命里升起天秤星,它决定我天,并且好夸张。海王星第十——这一代表中年的命运——将我置于介乎信奇迹与受骗上当之间。土星位居第三,与木星冲,使我的问题成为疑案。但是,是谁派来的飞蛾,是谁允许它同那好似中学校长大发雷霆的夏末雷雨声一,使我心中升起了对母亲许诺的铁鼓越来越的兴趣,使我越来越急于想得到这一件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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