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的心才觉醒了。他这才唾弃了温和的符兰卡，脱下志愿消防队员符兰卡这张人，大声而毫不结地宣布同吃的符兰卡一刀两断，并开始逃跑。他从一个木筏跑到另一个木筏，在这宽阔而摇晃的平面上奔跑，光着脚在这糙的木排上奔跑，从木到木，在木筏上向席哈乌跑去。那里，旌旗迎风招展，一条船停在船台上，龙骨已浸在里；那里，没有人在喊符兰克或科尔雅切克，正在彩的演讲：我把你命名为陛下的船“哥布”号，直航国，排量四万吨以上，三万力，陛下的船，一的休息厅，二的大餐厅，大理石育馆，图书阅览室，直航国，陛下的船，稳定，散步甲板“天佑汝，胜利冠”①，船首的本上海港旗帜，海因里希亲王②站在舵旁。而我的外祖父却光着脚，几乎脚不沾圆木地向铜乐队奔去。有这等君主的国民啊，他从一个木筏跑到另一个木筏，国民向他呼“天佑汝，胜利冠”汽笛齐鸣，所有船坞的汽笛，停泊在港内的船、拖和游艇的汽笛“哥布”号，国，自由，还有两艘汽艇，其乐无穷、疯疯癫癫地在他边飞驰，驶过一张又一张木筏，陛下的木筏截断了他的去路，真是败人兴致。他正要姿势优地一跃而过，却又不得不停下来，孤单单站在一张木筏上。他已经看到了国，这时，两艘汽艇打了横，他别无去路，只好——有人看到我外祖父在泅，向一张朝莫特劳河漂浮的木筏游去。由于有那两艘汽艇，他不得不潜，由于有那两艘汽艇，他不得不永远待在下。木筏在他上漂浮，而且不再停留，一张木筏再生一张新的：你的木筏所生的木筏，一张又一张，永世不竭：木筏③——

①普鲁士国歌的起首句。

②指海因里希-封-普鲁士亲王（1862～1929），德国海军大元帅。

③这是对天主教经文的稽模仿。

两艘汽艇停了发动机。一双双严酷无情的睛搜索着面。可是，科尔雅切克一去不复返了，他告别了铜乐，汽笛，船上的钟，陛下的船，王储海因里希的命名演说，陛下的疯狂舞的海鸥，告别了“天佑汝，胜利冠”以及为陛下的船从船台下时用的陛下的皂，告别了国和“哥布”号，钻到了再生不竭的木筏底下，逃脱了警察局的追捕查究。

我外祖父的尸始终没找到过。他是死在木筏底下的，这一，我信不疑。然而，正是为了信不疑，我还得把有关他奇迹般地获救的各传说照录不误。

其一是说，他在木筏底下找到了两木间的一个窟窿；从下面看，大小正好使他的、鼻在面上。从上面看，这个窟窿却很小，尽警察检查木筏，甚至搜遍了木筏上的芦苇棚，一直折腾到夜，还是没有发现它。后来，借着黑夜沉沉——传说如此，他随波漂去，虽然疲力尽，但仍有几分运气，漂到了莫特劳河另一岸，上了席哈乌船坞的码，躲在废铁堆存场上，后来，可能得到希腊手的帮助，上了那几艘积满污垢的油船里的某一艘。据说，那些船向来就是逃亡者的避难所。

另一说云：科尔雅切克是个游泳好手，肺活量超过常人，他不仅在木筏底下潜泳，而且潜过极宽的莫特劳河，幸运地抵达对岸席哈乌船坞的码，毫不引人注意地混到造船工人中间，最后混到狂的群众中间，同他们一齐唱“天佑汝，胜利冠”还听了王储为陛下的船“哥布”号命名的讲演，拼命鼓掌。下典礼结束，他穿着半的衣裳，随着人群，挤下码。第二天——在这一上，一二两获救说是一致的——他成了一名偷渡的乘客，上了臭名昭彰的希腊油中的一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