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上摆着许多书，长长的搁板已被压弯。他读的书很多，其中包括宗教方面的书籍。窗台上放着几盆仙人掌。除了“沃尔夫”级鱼雷艇和“蟋蟀”号通信舰的模型之外，还必须提及一只玻璃杯。它放在五斗橱上的洗手盆旁边，杯里总是浑浊不清，下面沉积了一层糖，大约有拇指那么厚。据说，这糖能够使尔克天生长得稀疏的、而且趴在上的发变得起来。每天早晨，尔克总要小心翼翼地搅动杯里的，让糖溶成状的，却又不破坏前一天的沉淀。有一次，他让我也试一试这。我用梳把糖梳到发里面。使用了这定型溶之后，发果然变得服服帖帖、溜光溜光，并且一直保持到了晚上。我的发，两只手由于在发上捋了几下给得像尔克那双手一样黏糊糊的。也许，这都是我事后的凭空想像，其实我的手一儿也不黏糊。

他不是一个想人地的人，读书不算十分卖力，允许别人抄自己的作业，从不打小报告，除了在课上，没有显过度的野心，而且公开鄙视和预年级学生常常搞的那恶作剧。有一次，霍滕-索恩塔克在施特芬斯公园①的长凳旁边拾到了一个避。他用一树枝挑着带了教室，然后把它翻过来在教室大门的把手上面。他想捉一下参议教师特劳伊格，这个近视厉害的教书匠本来早就应该退休了。有人在走廊里喊了一声：“他来了！”这时，尔克从凳上站了起来，不慌不忙地走过去，用一张包黄油面包的纸把避从门把手上取了下来——

为了把这架摇手柄已经锈死的音匣运上陆地，我们只好用被海冲到岸边的一些木板和木桩扎了一只木筏。大家班拖木筏，而尔克却没有动手。

①船舱之间防止漏的隔。

一周之后，修好的留声机放在他的房间里，金属分被涂成了青铜，里里外外上了一层油，转盘上新蒙了一层毡垫。尔克当着我的面上满发条，让没放唱片的绿转盘空转。他双手叉抱在前，边是那只站在白桦树枝上的雪枭。他的老鼠一动也不动。我背靠着那幅西斯廷圣母油画，要么盯着悠悠空转的转盘，要么从阁楼窗望去，越过一片红的瓦，注视着基督教堂那座葱形钟塔正面和东面的大钟。直到大钟敲响六，从扫雷艇上来的这架留声机才停止了单调乏味的嗡嗡声。尔克多次给音匣上满发条，也要求我兴趣不减地参与他的这新的仪式：倾听各不同的、渐次变化的声音，注视每一次庄严肃穆的空转。那时，尔克还没有一张唱片。

他的母亲和姨妈住在楼下，那里共有三间屋，但只用了两间。只要他在家，他的母亲和姨妈总是静悄悄的，甚至有儿提心吊胆。她们为尔克到自豪，因为他即使不是班上最尖的学生，也是大家公认的好学生，成绩单可以为证。他比我们大一岁——这一很容易贬低他的学习成绩，当初，他的母亲和姨妈足足晚了一年才让这个据她们说自幼弱多病的男孩小学。

①位于但泽市区与近郊朗富尔区之间的公园。

在沉船上的第一个暑假结束之前，尔克大约经过十二次潜，终于把这架留声机了上来。同上次的那个灭火一样，这也是德国货。他将音匣一米一米地挪人前舱，移到舱，拽上甲板，然后借助那曾经把米尼克斯牌灭火拖上来的缆绳，把它拖面，到了我们的舰桥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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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化的音匣是在军官餐厅里找到的，那里曾经赐予过他银质奖章和其他几样东西。军官餐厅位于沉船中，是我们——包括霍滕-索恩塔克在内——无法企及的。我们只能潜前舱，绝不敢穿过漆黑的、连鱼儿也不敢贸然犯的间①，钻到机舱和与之毗连的船舱里去活动——

无人表示异议。他再一次向我们显示了他的本领。我现在可以说：他不是一个想人地的人，学习劲平平，让大家抄他的作业，除了在课上之外，毫无野心，也不参与平常的恶作剧。所以，他又是另外一个完全与众不同的尔克。他既以讲究的方式又以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