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浴场熙攘杂，三角旗低垂，人们的被泡涨了，冷饮店的销售额激增，的脚底板走在椰纤维编织的狭长地毯上面，闭的浴场更衣室前哧哧的笑声不断，毫无约束的孩有的在沙滩上打，有的缓慢而吃力地走着，有的划破了脚掌。一个大约三岁的小男孩——如今该已是二十三岁了——在关怀地弯下的成年人面前，笨拙而单调地敲着一只玩铁鼓②，将这个下午变成了一个地狱里的铁匠铺。我们离开沙滩，游向我们的沉船。站在沙滩上，用浴场理员的双筒望远镜可以看见海面上有六个人正在渐渐变小，其中一个遥遥领先，最先到达了目的地——

①从1940年5月10日德国发动攻至1940年6月20日法国宣布投降。

②指但泽三曲的第一《铁鼓》中的主人公奥斯卡-策拉特。

我们躺倒在风的鸟粪和灼的锈铁板上，几乎再也无力动弹。尔克已经潜下去过两回，浮上来时左手里握着一样东西。在沉船的前舱和手舱，在已经腐烂的、轻轻摇曳或仍被系得的吊床的床上床下，在一群群闪闪发亮的刺鱼中间，在茂密的海藻丛和受惊而逃的七鳃鳗之间，他到寻找，用改锥东刮西撬。在一堆破烂杂中间，即在兵维托尔德-杜钦斯基或利钦斯基的航海行里，他找到了一个掌大小的青铜奖章。奖章的一面铸有一只小巧的、略略隆起的波兰雄鹰，它的下面镌刻着奖章获得者的姓名和颁奖的日期；另一面是一个蓄着大胡的将军的浮雕。用沙和鸟粪稍加拭，奖章的四周了一圈铭文，原来尔克摸上来的是一枚铸有华苏斯基元帅①肖像的奖章——

①毕苏斯基（1867～1935），波兰资产阶级政治家，二十世纪波兰复国运动的主要人，曾任波兰总统、参谋总长和国防长。

此后两周，尔克一门心思寻找奖章。他在格丁港的停泊场找到了一个纪念一九三四年帆船竞赛的锡盘。在机舱前面的一个狭窄而不易的军官餐厅，他又找到了一枚约有一克币大小的银质奖章，奖章的挂环也是银质的，背面没有镌刻人名，平平的，略有磨损，正面的造型和纹饰考究而且富丽：明显隆起的圣母玛利亚怀抱圣婴的浮雕。

凸的铭文表明，这原来竟是著名的琴斯托霍瓦的圣母①。尔克上了舰桥之后，意识到了自己摸到的是什么东西。我们递给他被风到沉船上来的沙，好让他拭一下奖章，然而他却并没有用沙，而是宁可让那些灰黑的斑迹留在上面——

①琴斯托霍瓦是波兰中南城市，有珍贵的画和著名绘画《琴斯托霍瓦的圣母》。

我们吵吵嚷嚷，都想看看这枚银质奖章亮之后是何等模样。这当儿，他已经跪在罗经室的影里，把那件文拿在胀的膝盖前面挪来挪去，直到他那一双低垂沉思的睛选择了一个合适的角度为止。我们在一旁拿他取笑，只见他哆哆嗦嗦地用一尘不染的淡青指尖敲击奖章，颤抖的嘴随着祈祷而翕动。从罗经室的后面传了几句拉丁语：“贞女中最杰的贞女啊，你不会再使我到悲痛①…”我至今仍然确信，这一定是他当时最喜的、通常只是在棕枝主日②之前的星期五才唱的赞诗里的词句——

①引自赞诗《母亲两噙泪》。

②棕枝主日，亦译为圣枝主日或主圣城节，基督教节日，在复活节前一周的星期日举行。

我们学校的校长、级参议教师克洛泽——他是党①的官员，但却很少穿着纳粹党制服②讲课——禁止尔克在公共场合以及上课时将这枚波兰奖章挂在脖上。因此，约阿希姆-尔克后来只好满足于那枚大家早已熟悉的小护符，以及那把在曾经让一只猫当成老鼠的结下面的不锈钢改锥——

①指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即纳粹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