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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8/10)

人阻拦她。她穿着百褶裙,眯着双,把睛眯得更小,绕着又长又空的绿会议桌一步一步地走着。所有的人都盯着她的背影,布鲁尼斯看着她走来。她在离参议教师一臂远的地方停下步来,把玻璃瓶搁在前,只用左手抱着,用右手把瓶盖揭开。布鲁尼斯在衣服上把双手揩。她把瓶盖放到一边,放在会议桌的绿毡毯上。一到瓶盖上面。参议教师的不再转动,但是却一直伸在外面。她用一只手再一次抱起玻璃瓶,而且把它举得更,穿着她的百褶裙,踮起脚尖走路。图拉说:“情吧,参议教师。”

布鲁尼斯并未反抗。他没有把双手藏在上衣袋里。他并未把扭过去,没有把那满齿的嘴转过去。没有人听见说:“别胡闹!”布鲁尼斯参议教师匆匆忙忙地抓了一把药片。当三手指从玻璃瓶里缩回来时,手指间夹起了六七片采比翁药片。有两片掉瓶里,有一片掉到浅褐的天鹅绒地毯上,到会议桌下;他把手指之间还能夹住的药片嘴里。不过,这时他为掉到桌下消失不见的采比翁药片到惋惜。他跪下去。他在我们、校长、着便服的官员和图拉面前跪下双,用摸索着的双手在桌旁和桌下寻找。如果他们——校长和着便衣的官员没有来的话,很可能他已经找到了那片药,把它送到了他那嗜好甜的嘴里。他们从左右两边挽住他的胳膊,扶他站起来。一位七年级中学生把上了油的门打开。“现在,我不得不认真地请求您,同事先生!”克洛泽级参议教师说。图拉弯下,去找会议桌下那片药。

几天以后,我们再一次受到盘问。我们一个接一个,依次会议室。采比翁药片事件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七年级学生记下了参议教师的格言,这些格言涣散人心,有不良影响。大家异同声说:他是共济会会员。那时没有人知共济会会员是什么玩意儿。我克制住自己。我那个木工师傅父亲劝我这样。也许我不该讲参议教师那个老是空着的旗座,可他是我的邻居啊!谁都看见,在所有的人都挂旗时他不挂旗。我说:“譬如在元首生日那天,大家都挂旗,尽布鲁尼斯参议教师有一面旗,但他从来就不挂。”这时,穿便服的官员已得到了情报,正在不耐烦地频频

燕妮的养父被拘留待审。听说,他们没过几天又把他放回了家,以便在这以后最终把他带走。钢琴演奏家费尔斯讷-伊姆布斯每天每日都到租房住宅来,看望留在家里的燕妮。他对我父亲说:“现在他们把这位老爷带到施图特霍夫去了。但愿他能得过去!”

波克里弗克一家和利贝瑙一家——

你们一家和我们一家,因为你哥哥亚历山大去世已经一周年,所以大家都取下了黑纱。这时,燕妮让人把她的衣服染成了黑。一位青少年福利救济会的女工作人员每个星期来一次,探视斜对面那个房。燕妮穿黑丧服接待她。开始时,听说燕妮到了一家福利救济院;参议教师的住所要腾来。可是穿黑丧服的燕妮找到了说情的人。费尔斯讷-伊姆布斯写了好多信;古德龙学校的女校长写了一呈文;市立剧院的经理拜访了纳粹省党负责人;拉娜-博克一费多洛娃夫人有关系。因此便现了这情况:燕妮继续上学,继续参加芭舞训练,继续参加排练,不过总是穿着黑丧服。但这并不是意味着她着黑帽,上穿着大的黑大衣,脚上穿着黑棉袜,一步一步地挪动着,在大街上一张哭红的脸。这张脸有苍白——很可能是由于穿了黑丧服的缘故——上半纹丝不动,脚上的鞋照芭舞动作的要求呈外八字。她背着书包——这个书包为棕,用人造革制成——去上学。她背着原来是葱绿、排红和天蓝而现在已经染成黑的练功用品包,去奥利瓦或者剧院。她到得准时,在埃尔森大街上留下的是顺从的而不是倔的外人字。

如此,仍然有那么一些人,他们给燕妮-布鲁尼斯讲,上每天每日穿着黑就是不顺从的颜。在那些年代,只有那些有书面证明并加盖公章的人才允许穿丧服。这些人可以哀悼阵亡的儿和去世的祖母;可是但泽-诺伊加尔滕警局刑事警察科的简短通知却说:由于参议教师布鲁尼斯反对国民福利的不光彩行为和罪行,不得不将他监禁起来。这个通知不能视为经济的文件,因为只有在那里,在服装卡发放,才有服丧时的丧服给证。

“她到底在什么呀?他还活着啊。可是,人们觉得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她这样对他肯定没有丝毫帮助,而是恰恰相反。要是有人给她讲,这样其实无济于事,只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就好啦。”

邻居们和青少年福利救济会的那位女工作人员同费尔斯讷-伊姆布斯商量。钢琴家想动员燕妮脱下丧服。他说,外表并不重要,只要她心中悼念,就足够了。他到同样悲痛,因为人们夺走了他的一个朋友,唯一的朋友。

可是,燕妮-布鲁尼斯持外面穿黑丧服,继续作为一控告走遍朗富尔,走过埃尔森大街。有一次在开往奥利瓦的二路车站,我同她打招呼。她当然是满脸通红,在绯红的面颊周围有一圈黑边。倘若我凭着记忆给她画一幅肖像的话,那么,画上的她有一双浅灰睛,两投下影的睫,一的、从中间分开的发,发从额上顺着两条弱无力的曲线平整而呆板地贴在面颊和耳朵上,在脑后编成一条直的辫。我会把又长又瘦的面庞画得像象牙一样苍白,因为面红耳赤始终是例外的情况。这是一适用于悲痛的面貌,是《墓地》一场中的吉赛尔①。她那毫不引人注目的嘴只是在有人提问题时才讲话——

①吉赛尔是亚丹(1803~1856)同名歌剧中的女主人公,在婚前死亡的少女。

我在有轨电车站说:“燕妮,你老穿丧服真的有必要吗?更何况布鲁尼斯爸爸说不定今天或者明天就会回来。”

“尽他们并没有写明他死了,但对于我来说,他已经死了。”

因为有轨电车还没有来,于是我便寻找一个话题:“那你到底是不是经常独自一人呆在家里呢?”

“伊姆布斯先生经常来。然后,我们就把那些石块分门别类,写上标签。你知,他留下了好多材料没有分类。”

我想走了,可是她那趟电车还没来:“你可能再也不会去看电影了,是不是?”

“爸爸还活着时,我们有时候在星期天上午去乌法。他最看科教片。”

持要看正片:“难你就不想同我一去看电影吗?”

燕妮那趟淡黄的有轨电车来了。“如果你想去的话,我愿意去。”

穿冬大衣的人们走下电车。“只要我们能去看一严肃的电影,那就用不着非得是一有趣的电影不可,是不是?”

燕妮登上电车:“他们在电影院放映《摆脱锁链的双手》①。这影片只有十六岁的人才能看。”——

据德国作家埃里希-埃贝迈尔(1900~1970)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

要是图拉说:

“买一张正厅后排二号的电影票。”那个女售票员肯定就要看图拉的证件;可我们不用证明自己的份,因为燕妮穿着黑丧服。我们穿大衣坐着,因为电影院里供情况很差。见不到一个熟人。我们不能讲话,因为集成曲音乐没有停下来。与此同时,幕布呼呼呼地升起,伴随着信号式的动机乐曲现,开始放映新闻周报,电影院里一片漆黑。这时,我才把胳臂搭在燕妮肩上。因为重炮轰击列宁格勒至少有三十秒钟之久,所以我的胳膊放在燕妮肩上的时间并不长。在我们的歼击机击落一架英国轰炸机时,燕妮什么也不想看,把前额地贴在我的大衣上。我再一次让我的胳臂不断地抚,但两只睛却盯着歼击机,数着军昔兰尼加时隆尔的①坦克数目,注视着一枚鱼雷破狼前的轨迹,看着油在光学仪的十字线中摇晃。当鱼雷击中油时,我颤动了一下,然后又把正在爆炸的油的闪光和颤动传给燕妮。当新闻周报的摄影机拍摄元首的大本营时,我低声耳语:“注意,燕妮,元首上就会来,也许那条狗也在场。”当只有凯特尔②、约德尔以及别的人围着他站在砾石路上的树木之间时,我们俩都到失望——

①隆尔(1891~1944),德国元帅,这里指1941年3月24日至4月12日军非洲昔兰尼加的战斗。

②凯特尔(1882~1946),自1938年起任德国国防军最统帅参谋长,在纽堡被决;约德尔(189~1946),自1939年起任德国国防军最统帅参谋长,同样在纽堡被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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