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施肯塔尔路开始，在霍赫施特里斯后面一直延伸到奥利瓦森林。我们雪的这座山叫埃尔布斯山。一条雪从这座山的山直接通到埃迪·阿姆泽尔在斯特芬路的别墅园圃里。我们趴在雪橇上，四张望着，穿过积着白雪的榛树丛，穿过即使在冬天也散发刺鼻气味的染料树。

阿姆泽尔老在室外工作。他穿一件鲜红的衫。他那编织的、红的袜消失在胶靴里。他后有一个引人注目的大号安全别针，别着一条十字叉地罩在衫的白雪披巾。红第三次现，一有白苏的红线帽箍在他的上。我们真想笑，但又不能笑，因为一笑，雪就会从榛树上掉下来。他在五个小人儿，这些小人儿就像孤儿院里的孤儿似的。有时候，当我们埋伏在有积雪的染料树和黑染料树豆壳后面时，有几个孤儿同女看守一走了阿姆泽尔的园。他们穿青灰罩衫，青灰帽，着鼠灰的护耳。他们无父无母，冻得瑟瑟发抖地站在那儿当模特儿，一直站到阿姆泽尔给他们每人满满一纸袋糖果，他们才离去。

图拉和我知——

阿姆泽尔当时在执行一项任务。瓦尔特·特恩曾经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一位市立剧院经理，那位经理让舞台布景设计师和演员服装术师埃迪·阿姆泽尔拿一包草图和广告给他看。阿姆泽尔设计的舞台布景和女人形象令人满意，经理委托他为一乡土剧设计布景和服装。因为在最后一幕时——该剧的故事发生在拿破仑时代，当时本城被普鲁士人和俄国人包围——孤儿们不得不在各条前哨线之间跑来跑去，不得不为符腾堡公爵演唱，所以阿姆泽尔突然冒了这阿姆泽尔式的念，不把地地的孤儿，而是把机械动作的孤儿搬到舞台上去，因为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比一颤抖着完成的机械动作更打动人心；人们只会想起昔日那些动人心弦的小八音盒。因此，阿姆泽尔以慈善捐赠为代价，把孤儿院的孩们叫到园里来。他让他们摆好姿势，唱赞诗。“伟大的上帝，我们赞你！”信仰福音新教的孤儿们唱。我们在木丛后面低声笑着，我们大家都很兴，我们有父有母。

埃迪·阿姆泽尔在他的工作室里工作时，我们无法看清他在什么。台上的鸟巢有很多鸟儿光顾，在这个台后面的窗只映现耶施肯塔尔森林。孩们想，他在里面肯定也用棉和卫生纸制作稽可笑的孤儿和新娘。只有图拉和我知：他在制作一些能够前和敬礼的冲锋队队员，因为他们的肚里面有机械装置。有时候我们自以为听到了机械装置发响声。我们抓住自己的肚，在自己上寻找机械装置。图拉有一个机械装置。

图拉和我——

我们在木丛后面再也呆不下去了。首先，天气太冷；其次，我们老得忍住笑声；第三，我们要雪。

当这一条雪带着我们沿哲学家路往下走，而另一条雪把我们的雪橇带到阿姆泽尔的园国前时，第三条雪又把我们领到古滕贝格①纪念碑前。在那片林中空地上，从来就看不到有多少孩，因为除了图拉之外，所有的孩都怕古滕贝格，就连我也不愿意靠近古滕贝格纪念碑。没人知这座纪念碑是怎么到森林里来的；很可能是纪念碑的建造者在城里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或者说，他们之所以看中这个森林，是因为耶施肯塔尔森林是一片山榉森林，而古滕贝格在他浇铅字之前，就用山榉木料雕刻活版印刷的活字来。图拉迫我们从埃尔布斯山往下，到古滕贝格纪念碑前，因为她想吓唬我们——

①古滕贝格（约14世纪90年代～1468），又译谷登堡，德国工匠，活字印刷术发明家。

在白的林中空地中间，矗立着一座用生铁铸成的、被烟熏黑的神庙。七用生铁铸成的支撑着用生铁铸成的、别一格的蘑菇形屋。用生铁铸成的、令人骨悚然的链条由浇铸而成的狮嘴咬着，在与之间摆动。蓝岗岩台阶为五级，环绕四周，托起这座房。在铸铁神庙中心，在七之间，有一个用生铁铸成的人。一络拳曲的铁胡须飘垂到这个生铁铸成的印刷工的围裙上。他左手拿着一本铸铁成的黑书，抵住围裙和胡须，用铸铁浇成的右手的铁指，指着那本铁书的字母。只要走上这五级岗岩台阶，来到铁链前，就可以看到这本书上的字。不过，我们从来不敢走这几步。只有轻如燕的图拉是例外，当我们在一旁屏着气时，她却蹦蹦地跑上台阶，跑到铁链前。她不用碰到铁链，便轻飘飘地站到了神庙前，坐在两铁之间的铁链上，像发狂似的摇晃着。稍停片刻之后，她又从仍在摇晃的铁链上下来。现在，她到了神庙里面，围着面沉的古滕贝格蹦蹦，再爬到他那用生铁铸成的左膝盖上去。因为他把穿着铸铁凉鞋的铸铁左脚踩到了铸铁纪念碑的边上，所以无法再继续攀登。纪念碑上的碑文是：此乃约翰内斯·古滕贝格。为了能够理解这个家伙在像哈拉斯一般黑的神庙里行何等黑暗的统治，必须知，在神庙前面、神庙上空和神庙后面，时而下着鹅大雪，时而飘着小片雪。神庙那用生铁铸成的蘑菇状屋上了一白雪帽。在下雪时，在被图拉摇晃的链条慢慢地止下来时，在图拉坐在这位铸铁汉的左上时，图拉雪白的指——她从不手——拼写着古滕贝格用铁手指指示的那些铸铁字母。

图拉回来时——我们一动不动地站着，困在雪地里——问我们是否想知，铁书上写着什么。我们不想知，于是便一声不吭地拼命摇。图拉断定，那些字母每天都换，每天都可以从这本铁书上读到一些新的但往往又是令人恐惧的警句。这一次的警句特别使人害怕。“想知，还是不想知？”我们不想。后来，在众弟兄当中，有一个名叫埃施的想知。亨斯兴·图尔和鲁迪·齐格勒想知。海尼·茨和格奥尔格·齐姆在他们想知之前，仍然不想知。最后，就连燕妮·布鲁尼斯也想知在约翰内斯·古滕贝格的这本铁书里写着什么。

图拉在我们这些站着发愣的人四周蹦蹦。我们的雪橇驮着厚厚的垫。古滕贝格纪念碑四周的森林变得稀疏起来，无边无际的天空降临到我们上。图拉的手指指着亨斯兴·图尔：“你！”亨斯兴笨嘴拙，不知所措。“不，是你！”图拉的手指指的是我。一定是我哭起来了，要不然图拉不会立刻就用手指轻轻敲着小埃施，然后又抓住燕妮的厚绒呢大衣：“你、你、你！那上面写着：你应该上去，要不然，他就会走下来把你抓上去！”

这时，我帽上的雪正在化。“这个库登佩希①说的是你。他说的是你。他要燕妮去，要不然就来抓你。”图拉嘴里重复了好几遍，越越。当她在雪地里、在燕妮周围画着圈时，那个用生铁铸成的库登佩希面沉似，正从铸铁小神庙里俯视着我们——

①库登佩希即古滕贝格，因受方言影响，发音有一些变化。

我们答应商谈这件事，我们想知这个库登佩希到底要对燕妮什么。他是想把她吃掉呢，还是要把她变成铁链？他是想把她放到他的围裙下面呢，还是要在他的铁书上把她压平？图拉知库登佩希要打燕妮什么主意。“因为她老同伊姆布斯一去芭舞，所以，古滕贝格只要她舞。”

燕妮这个穿厚绒衣的漂亮圆球站在那儿发愣，她地抓住雪橇上的带。这时，两个白雪盖从她那又长又密的睫上掉了下来。“不不不想，不想，不，不想！”她低声说着，可能是想声大叫。可是因为她不善于声大叫，所以便抱着雪橇跑走了。她步履蹒跚地走着，骨碌着，又停下步来，然后便骨碌了山榉树林，向着约翰内斯草地的方向去。

图拉和我放燕妮跑了——

但我们知，她逃不过库登佩希的手掌心。要是在库登佩希的铁书上写着：“现在到燕妮了！”那她就必须像人们在芭舞厅里教她舞那样，在古滕贝格面前舞。

第二天，当我们在吃饭之后把我们的雪橇汇聚在埃尔森大街已经变的雪地上时，尽我们朝着参议教师住宅的窗，既用手指也不用手指哨，但燕妮却没有来。我们没有等多久。她总有一天会来的。

燕妮·布鲁尼斯在第三天来了。她默默无言地加了我们的队伍，像往常一样，穿着她的黄厚绒呢大衣。

图拉和我无法知——

埃迪·阿姆泽尔这时走屋，到他的园里去了。他像往常一样，穿着他那鲜红的、编织成很多结节状的连袜。他那茸茸的衫也是红的。后面一个大型安全别针别着那件缠在一起的白雪披巾。他让人用拆开的线编织他所有的羊织品。他从不穿新的织品。一个铅灰的下午，雪停了，但仍然弥漫着即将下雪的气息。阿姆泽尔把一个“假人”扛到园里。他把这个雕像放在雪地里，有一人。他撅着嘴，通过台向屋里哨，然后又回来扛第二个假人。他把第二个假人放在第一个假人旁边。他嘴里着行曲“我们是近卫军…”再一次走工作室，当他把第三个假人扛到在园里等着的那两个假人旁边时，大滴大滴的汗珠往下淌。可是他还得继续，而且是从开始这首行曲。横穿及膝的雪地，踩了一条小路，这条小路一直通向九个业已完工的假人。这些假人照先后顺序站在园里，等待着他的命令。黄麻布涂着已经晾的褐。猪泡下下面扣着帽盔的带。他们老练地扣上带，准备发。这是能吃完一锅的斯达人，这是底比斯城前的九个人，卢尼亚郊外的九个人，托伊托堡森林里的九个人，是九个正直的人、忠实的人，是九个施瓦本地区的人。是九只褐天鹅，是最后一队人，是失望的一群人，是后卫，是前卫，是押韵的良第人鼻。这是埃迪·阿姆泽尔白雪皑皑的园里于困境中的尼伯龙人。

图拉、我和别的人——

我们在此期间已经走过耶施肯塔尔路，一支队伍在雪橇过的痕迹中留下了一条雪橇过的痕迹。这是有益于健康的、嚓嚓作响的雪。雪地里的地势起伏不平，各式各样别一格的橡胶鞋跟和钉上铁掌的鞋底在上面踩过。这些鞋底上缺少两个、五个U字形鞋钉，或者说一个U字形鞋钉也不缺。燕妮踏着图拉的足迹；我踏着燕妮的足迹；亨斯兴·图尔踏着我的足迹；小埃施和后来的所有人都乖乖地踏着前面的足迹。我们默默无言，没有大呼小叫，或者说是乖乖地跟在图拉后面一路小跑着。只有雪橇上的小铃铛发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这肯定不是在越过约翰内斯草地往大雪的雪斜坡上爬；在靠林务所门前的地方，图拉减了速。在山榉树下，我们显得特别渺小。最先遇到我们的还有另外一些坐着雪橇或者箍桶板的孩。当只有我们还在跑来跑去时，铸铁纪念碑肯定已经接近了。我们迈着碎步走库登佩希王国。

当我们蹑手蹑脚地、悄悄地往前走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