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夏季写的作品，便又集合到我家里。我的主要成绩是一首由两把小提琴和钢琴合奏的抒情作品。我们演奏了一遍。布里琪苔弹钢琴，我的目光越过乐谱落在她那金发盘成了大发髻的脑袋上，发髻的边缘在烛光下闪烁着金光。她的哥哥站在她边担任第一小提琴。这是一首简单的、民歌般的小曲，轻声地叙述着，慢慢地消逝在夏日的薄暮中，既不快乐，也不悲哀，却好似日落时分一朵逐渐暗淡的云彩飘移在昏黄的天空中。这首乐曲获得台尔兄妹，尤其是布里琪苦的喜，她对我的音乐作品向来很少发表意见，总是以一少女的矜持态度保持沉默，只用赞叹的目光注视我，因为她把我看成一个音乐大师。今天她更是由衷地兴，显示她对这首曲非常中意。她那双浅蓝的明眸亲切地望着我，还不住地着，以致烛光在她的金发誓上闪闪动。她看上去十分漂亮，几乎是一个人了。

为了让她兴兴，我随着她的琴声用铅笔在乐谱上写下“献给我的女友布里琪苔？台尔”然后又把乐谱还给她。

“这行字将永远留在这首曲上，”我殷勤地说，一边还鞠了一躬。她读着这句献词，脸渐渐红了，向我伸她那有力的小手，睛里也忽地充满了泪。

“您是诚心的吗？”她低声问。

“当然是的，”我笑了。“布里琪苔，我觉得这首小曲对您非常合适。”

她非常惊讶地凝视着我，睛里仍着泪，目光十分严肃而又温柔。可是我并没有多加注意，台尔这时已放下琴弓，我母亲明白他想要什么，立即纠了一杯酒递给他。谈话变得烈起来，我们为一新的小歌剧争论不休，这个歌剧是几周前刚刚开始公演的。直到晚上两兄妹告辞门，布里淇苔用那罕见的不安神望着我时，我才又想起我和布里琪苔之间发生的这个小小的事件。

这期间在慕尼黑剧院里人们已开始背诵我的作品了。男主人公这一角莫特是完全有把握的，而盖特德又称赞了新聘请的女音，因而对于我来说，弦乐和合唱成了主要的事情了。我请朋友们代为照料母亲，自己便动前往慕尼黑去了。

抵达后的第二天早晨，我便穿过宽阔丽的街来到许华宾区，莫特就住在这儿一幢幽静的房里。我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的歌剧，我只想着他，想着盖特德，不知她现在情况如何。车驶。条几乎带有乡村风味的小街，在。幢小小的楼房前停下了；房于周围全是树木，金黄的械树叶堆积在街两边，呈现一派秋天景象。我忐忑不安地走大门，屋里看上去又舒适又堂皇，一个仆人接过我的大衣。

我被引一个大房间，看见墙上挂着两幅我熟悉的古老油画，这是从依姆多先生家带来的。有一面墙上挂着一幅莫特的新画像，是在慕尼黑画的，正当我欣赏画像时，盖特德来了。

隔了这么久才又看到她，我的心不禁怦怦直。她的容貌已经变得更为严肃、更为成熟，完全是成年妇女的姿容了，然而她还是冲我微微笑着，象从前那样满心喜地向我伸手来。

“您好吗？”她亲切地问。“您见老了，可是气很好。我们等您很久了。”

她问起了所有的朋友，问起了她的父亲和我的母亲，她满心喜悦地迎接我，忘却了最初的腼腆，我看她又变得同过去一样了。我的拘束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和她象一对老朋友似地闲谈起来，我向她述说着夏季在海滨的日，讲到我的工作，讲到台尔兄妹，最后甚至还讲起了可怜的施尼佩尔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