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这样，原因是伊丽莎白给我留下的痛苦的创伤还没有愈合，我急于想再见到她。

乎意料之外，这位圆胖的寡妇总算顺从了这不可逆转的安排，并没有因为我使她失望而要我付什么代价。临行时，更加到难舍难分的或许是我而不是她。我所离弃的远比我辞别故里时所离弃的为多，这么多的人这么亲切地同我握手告别，还从来不曾有过。人们送我果、红酒、甜烧酒、面包和香，给我带上火车。我是去是留，对于这些朋友们来说决非寻常；同他们分手，我又怎能不动情呢。安农齐亚塔·纳尔迪尼太太在分手时吻了我的双颊，睛里不禁噙着泪。

过去我曾以为，自己不别人而为别人所，必定是一特殊的享受。我现在才会到，双手捧着呈献来但得不到回赠的是多么令人羞愧痛苦。不过，一个外国女人上了我，希望我成为她的丈夫，对此我多少有洋洋得意。

对我而言，这不足的自负意味着局的复元。我为纳尔迪尼太太到难过，不过我想事情还是这样为好。我也渐渐地越来越领会到，幸福与实现表面的愿望并没有多少关系，恋的少年的烦恼。不使他多么痛苦。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悲剧。我不能同伊丽莎白结婚，这确实是件痛心事。但是，我的生活，我的自由、工作和思想却完好无损，我仍可一如既往、随心所地远远地着她。这些想法，尤其是我在翁布里亚那几个月的生活给予我的天真的快活，于我完全有益。我向来注意观察一切稽可笑的事情，并且冷嘲讽，但这败坏的只是我自己此中的乐趣。如今，我渐渐地明白了生活的幽默，并觉得越来越有可能、越来越容易同我心目中的情人言归于好。在生活的宴席上再尝到一、两珍馔。

是啊，从意大利回国时，谁都是这样的心情。什么原则、偏见，概不理会，宽宏大量地微笑着，自以为是个手段明的生活艺术大师。在南方温惬意的民间生活的江河里游泳一阵以后，自然想回国后也要这样继续下去。我每次从意大利旅行回来，也是这样的心情，这一次更其如此。回到尔，见到那里旧日死板的生活不仅没有增添丝毫朝气，而且一成不变，我那十分畅的情绪又逐步下降，锐气渐消，又气又恼。但是，在我已经得到的益中，总有什么在继续萌芽生长，从此我的小船在清澈或浑浊的上漂时，至少要挂上一面彩小旗，任其趾气扬、充满信心地飘扬。

此外，我的看法也慢慢改变了。我并不十分惋惜青华年已过，自己渐趋成熟，跨了这样的岁月：一个人将懂得把自己的一生看作是一段短短的行程，把自己看作是一个过客，他的行止以及最终消逝都不会产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影响。他可以在自己的前保留一个人生的鹄的，一个心的梦想，但他再也不自以为是个不可缺少的人，而是在人生的途中，经常给自己留一些闲暇，毫不到内疚地耽搁那么一天的路程，躺到草丛中，一段小曲，无牵无挂地享受前的快活。迄今为止，我虽然从未崇拜过萨拉图斯特拉，可我实际上曾是个主人①，少不了要自我崇拜和轻视下等人。我渐渐地越来越认识到，固定的界线是不存在的，在小人、受压抑者和贫穷者的圈里，生活不仅同受先天之惠者和类萃者的生活一样丰富多样，而且比后者更温、更真诚、更堪称模范——

①尼采把人分为“主人”和“隶人”摈弃传统的善恶观念，认为基督教义是“隶德”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