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长老端来面包和果，又在一架极小的炉上给两人各煎了一张饼。直待用完晚餐，这才用德语询问青年人的来意，克乃西特也用德语叙述了此行的目的和愿望：若长老允许他在此逗留数日，那么他将尽弟之职，侍奉左右。

“我们明日再议此事吧，”隐士回答，随即安排客人就寝。

次日清晨，克乃西特坐在金鱼池畔，凝望着由光明与黑暗织而成的小小清凉世界，只见一片绿和墨黑之中晃动着一个个金的躯，它们闪一奇妙的光彩；有时候，这个小小世界似乎被施了法，落了长眠不醒的梦境，那些小小的躯突然不失时机地摹然跃起来，以柔灵活却又惊恐万状的姿态划晶和黄金般的光亮，打破了沉睡的黑暗。他向下注视着，越来越专注，与其说是在静观，倒不如说是在梦想，以致完全没有觉察长老已经走屋缓步向他走来，并已停住脚步，正久久立在一边望着神的客人。当克乃西特终于抖擞神站起时，长老已离开，不久便从屋里传了邀请客人用茶的招呼声。他们互早安后，便坐下饮茶，倾听着小小泉在拂晓时分静谧中的淙淙的响声，这是永恒的旋律。随后那位隐士站起来在这间盖得不很合规则的房间里来回走动着，不时朝克乃西特瞥上一，突然问：“你是否打算穿上鞋，继续自己的行程？”

克乃西特迟疑了片刻，随即答：“倘若必须这样，那我只好继续上路。”

“如果安排你在此稍事逗留，你愿意顺从，并且像金鱼一样保持缄默么？”

青年学生又一次附和。

“好吧，”年迈的长老说。“我现在就用签来算一卦，看看神谕如何。”

克乃西特怀着好奇而又敬畏的心情望着长老，并且“像金鱼一样保持缄默”

老人从一只颇似箭筒的木制杯状容里一把蓍草签，仔细数了一遍，把一分放回容，从手中一放在旁边，又把其余分平分为相等的两把，先用左手拿起一把，接着用灵的右手指尖一小束一小束地拈来，边拈边计算着数量，然后置放在旁边，直到手里只剩下几签，再用左手的两手指夹着。当他照宗教仪式分完这一把签后，立即又用相同的程序理了第二把。他把数来的蓍草放在一旁后，又继续理剩下的两把，一把接一把再过了一遍，把余下的小分夹在两指之间，这些手指又捷又熟练地摆着这些蓍草签，好似在行一训练有素、臻于化境的有严格规则的神秘游戏。他如此这般拈过多次之后，最终只剩下三小把。他从这三小把蓍草的数字中读了一个符号，便用笔尖写到一小张纸片上。接着，他把整复杂程序又从至尾过了一遍，先是分成相等的两捆，通过计数，一分置于一旁，一分夹在指间，直到最后又只剩三小束，结果又算了第二个符号。这些蓄草签像舞一般翻飞不停，时而聚合毗连，时而换位置，时而集成一束，时而四下分散，时而又聚拢起来，不时发微弱的清脆碰撞声息。它们有节奏地、好似幽灵一般彩地舞动着。每次过程结束后，老人便会写下一个符号，最后六爻俱得而卦成，是一个叠为六行的符号。此时这位盘坐在苇席上的巫师才把蓍草收拢，恭恭敬敬地放回签筒之中，然后注视着画在纸上的卦象，沉默了很长时间。

“本卦为蒙。”老人开言“卦名便是童蒙。上为山，下为，上为良，下为坎。山下有泉，乃重蒙之象征，其辞为：蒙。亨。

匪我求童蒙。

童蒙求我。

初蓍告，再三读，读则不告。

利贞。“

克乃西特一直在屏息静气地张观看，直到听完这番话后，这才在一片寂静中舒了一气。他不敢询问。但是他认为自己懂得了卦辞的意思：童蒙已经来到，他将获准留下。就在他刚刚着迷于手指和蓍草玩耍的微妙木偶戏时——他越是久久观看，越觉得其中意味无穷——便知结果了。现在卦已卜得，判词对他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