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雯说：“第一，我自己绝对不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第二，你要是敢在外面偷摸狗，我枕底下放的就不是一把剪刀而是两把剪刀。你不是给我送了一个韩国手提袋吗？里面也可以放上一把，随带着，这叫常备不懈。”这话也许是说着玩的，但听起来也还是有骨悚然。事情没到那一步，你可以说是唐雯说着玩，要真的被她抓了把柄，会怎么样还真不好说。张仲平越来越离不开曾真，却是因为她从那天晚上开始，便主动地避开这些话题，似乎真的只要两个人能够这样在一起就够了。张仲平当然不这样看，曾真今年二十四岁，一两年，两三年也许无所谓，但是，等到她二十七八岁的时候呢，会怎么样？她还会这样沉得住气吗？你她，或者她你，也就同时剥夺了她别的机会，如果最终不能给她一个婚姻的结果，等于把她拖住了，耽误了她的青。张仲平不知自己该怎么办，只好心存侥幸，先让事情在那儿搁着。是呀，谁知一两年、两三年以后的事呢？也许曾真突然哪一天醒来不他了呢？也许他自己突然在哪一天遭遇了什么意外呢？如果是大的意外，老天要了他的命，不就一了百了了吗？如果没有那么惨，只要人生的际遇足以构成对对方的考验，曾真或者唐雯也许总有一个人经受不了，或者不愿意经受那考验而主动放弃或退呢？还有唐雯，她的想法就是一成不变的吗？她会不会也会搞什么外遇？谁能保证百分之一百地没有这可能呢？还有，小雨就要上二了，等小雨考上了大学，安全度过了青期，长大成人了，也许对这事件也就能够理解了，也就受不到是一伤害了。那时候再决定何去何从岂不是少了这方面的顾忌？反正事情很难说啦，既然一切都是可能的，就让时间和生活本说话吧。还不到不得不作决定的时候，就不要作决定。先拖着吧。这符合张仲平一贯的作风，碰到问题先是想办法绕开，等所有规避的办法都用尽了，才去想办法解决。但是不怎么样，跟曾真的关系却只能尽可能地单纯，公司的事能不让她知，就尽量不让她知。否则，什么事都搅到一块儿，万一到了需要作决定的时候也就不纯粹了。

不愧是艺术品拍卖公司的总经理，李岩对每件文艺术品都能说上几句，关于正在拍卖的青釉四系罐，李岩是这样说的：这件形规整，制作巧，胎轻薄，彩青翠滋。完全可以用晚唐文学家日休的诗句来形容“圆是月魂堕，轻如云魄起。”尤其弥足珍贵的是它的窑变。可以说这是一件珍品，相信有实力有光的买家一定不会错过。

一经李岩鼓，很快又有别的买家加来，价格已经到了二百八十万。曾真说：“还举吗？”张仲平凑到她耳朵边上说：“举。唯恐举而不。”曾真笑着在他的大上轻轻地掐了一下，刷地一下又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一过三百六十万，别的买家就纷纷偃旗息鼓了，剩下来跟曾真较真的就是前三排的那个清瘦的中年人。

曾真说：“还举吗，仲平？”张仲平说：“你想一想，我什么时候主动停过？还记得你讲的那个段吗？不要——停，不要——停。”曾真说：“可是，已经四百万了。”曾真说：“怎么回事？东西不是你送的吧？或者，你在跟别人当托儿？”

张仲平未置可否。这时候场内电视台的电视记者纷纷涌过来，把镜分别对准了前排那个清瘦的中年人和张仲平与曾真。张仲平觉得这时候那些记者的现真是讨厌极了，如果剪辑后在电视里播来那还了得？别人不知是怎么回事，法院里的朋友和拍卖业的同行却都会一些非常不利于3D公司的联想。这几年3D公司韬光养晦低调行事的努力就会毁于一旦。因为电视上的这类镜太容易成为别人的谈资。还有，就是他跟曾真地坐在一块儿，唐雯虽然去了西藏，但唐雯熟人中间认识张仲平的还少吗？万一有什么闲话传到唐雯的耳朵里，不是太不值得了吗？当初怎么没想到这个情节呢？

张仲平情不自禁地把两只手支撑为一个三角形，把面孔掩藏到了里面。张仲平说：“举牌报五百万，快。”张仲平希望采取这价的方式将竞价过程早结束。五百万，是第一次葛云在廊桥驿站用铅笔写在菜单上的那个阿拉伯数字，也是行规在香河法人拍卖完了之后应该付给健哥的那分。总之，这个价格是少不了的，再往上加的分，照葛云的说法，就是罐本的价格了。

曾真看了张仲平一，刷地举起了手里的号牌，同时举起了另外一只张开五手指的手臂。李岩确定了五百万的价位，同时调动场内其他竞买人鼓掌，张仲平心里骂，这个王八，他还以为我这风吧。张仲平觉得两只手掌已经不够用了，脆把拍卖图录竖在了自己面孔前面，以躲避那些讨厌的摄像镜。同时，他内心也非常张，不知跟他抬价的哪个人会在什么时候停下来。要知，超五百万的钱，最后得他自己掏腰包呀。

还好，李岩的拍卖槌终于落下来了，持168号牌的曾真以六百六十万的价格买下了那尊将军罐。

当徐艺公司的人将成确认书送来让买受人签字时，张仲平悄悄地对曾真说，你替我签，然后咱们脚底抹猪油，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