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也不知怎么发现了，三个人一起去找他。他居然一都不难堪，还理直气壮地说，是呀，没错呀，你们三个我都喜，分不来谁更好谁更可，对你们的情也是一样的。我对你们很认真，起码还写情书，而且不是复印的。你们也不要装淑女，那个谁谁谁每个周未都有人来接，不是宝就是奔驰，还有那个谁，不是堕过胎吗？买单的是我的两个哥们儿，因为她跟他俩同时都有一，她也分不清是谁播的。你看看。小雨以后要碰到这样的，怎么得了？”

张仲平说：“小雨还早哩。”

唐雯说：“时光如梭呀。闭上睛，生小雨也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难产，一天一夜没生下来，你很着急，也守了一天一夜，听你妈说，你也是一天一夜没吃没喝的。你坐在我床边抓着我的手，还动不动鼻泪，小声地哭。开始发作的时候我那个疼呀，抓着你的胳膊怎么也不肯松，把你的胳膊掐了好好的指甲印，可那时我哪儿知呀，一也不知。你这个傻瓜，也不叫，让我抓。听说直到最后决定剖腹产，我被推手术室，我的手才被医生护士行掰开。同病房的产妇，还有那些医生、护士，都很羡慕我，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疼老婆的。”

张仲平说：“我记得当时跟你同一个房间有个产妇，她老公最差劲了，老婆生孩就来过两次，一次是送老婆上医院，一次是接老婆孩医院，其他时间都在外面打牌，原因是临产前了B超，知是个女孩。”

唐雯说：“小雨也是女孩，你却很疼她。我还觉得有对不起你，你家五兄弟，生的都是男孩，唯有你这大哥的，生的是女孩。你还安我，说女孩好，女孩是爸爸妈妈的贴小棉袄。你都从哪儿学来的？”

张仲平说：“是好嘛，小雨不好吗？”

唐雯说：“小雨小时候可难带了。那个时候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才一百多块钱，房又小，也请不起保姆，你妈我妈都不好，只好亲自带，你洗布，晚上把屎把，白天买菜饭，什么都。那个时候你在学校里搞行政，清得很，别人提拨了，你上不去，心里憋得难受，说要往上爬就得添别人的猴，所以你要下海我也就同意了。”

张仲平说：“那几年日过得苦，多亏了你呀。”

唐雯说：“是呀，开始钢材生意，几个朋友一起凑本钱，我们又没什么积蓄，只好找亲戚朋友借。宏观调控那几年，钢材压货跌价，那个惨劲儿，现在想起来真的都不知怎么过来的。家里不敢呆，只好长期躲在外面。可是，你能躲我不能躲，我没有地方躲，我也不想躲。俗话说，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是你的庙。如果连庙都没了，那些债主还不满世界找你呀？那时候拿命抵债的事，被债主得上吊楼的事又不是没有，甚至一只手多少钱，一条多少钱，都是明码标价的。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这些，你是不知，那时晚上一有人敲门，我就张，浑直哆嗦，怕呀，自己怕还怕吓着小雨。那时候我也才二十多岁，可是三、四年我是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家里几乎没有一件电，因为结婚时的彩电、冰箱、包括电风扇，都被人家搬走了。那时候我到上课，校内的课、校外的课都接，上午讲、下午讲，有时候晚上也讲，最多的时候一天讲十个小时，讲得嗓冒烟，声音嘶哑，还不敢取巧偷懒，怕请人上课的单位不满意，系里不给我排课。到市里讲课我怎么去的？坐公共汽车我舍不得，只好自己骑单车。小雨没人带怎么办？只好寄存在张老师、杜老师家里，这里半天，那里半夜的。好在小雨乖，听话。可是，别人拿着也是一件事儿呀。没办法，就经常不断地给他们买礼。那个时候最苦是什么你知吗，仲平？是不知你在哪里。是死是活都不知。那时装台电话要好几千块钱，还要找关系，哪里装得起？你又不敢给我写信，怕别人寻着邮戳找了去。哦，有天夜里我从市里讲课回来，突然下起了雨，那个雨大呀，街上几乎没有人，车倒是有，可车一过溅起一狼。单车哪里踩得动？只好推着走，一就摔倒了。我就这样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到家里。刚换完衣服，准备去接小雨，也巧了，你的电话打到了楼下老刘家里。你还记得吗，老刘，就是那个老婆去了国的？你问我怎么样，我说好呀，还嘻嘻地跟你谈小雨有趣的事儿，可是，回到家里，等小雨睡着了，我却再也忍不住了，一个人独自哭了整整一夜。”

张仲平说：“是呀是呀，那个时候日是过得苦了些，好在已经过去了。嗯，不对呀，你今天这是唱的哪一？我听着怎么像《红灯记》里面痛诉革命家史似的？”

唐雯说：“傻瓜，特意说给你听的。仲平你不知，今天王玉珏又找我扯了好半天。我就不明白，两都是知识分，也都是自由恋结婚的，放着好好的平安日不过，都瞎折腾什么呢？我是越想越怕，怕你也这样。”

张仲平说：“怎么会？”

唐雯说：“谁知呢？你的生意得也不小了，也赚了一些钱，你不是说过财富就像鱼吗？惹苍蝇。现在外面的小姑娘，蝴蝶似的，其实就是苍蝇，怎么就不会盯你呢？”

张仲平说：“我是谁呀？全国反腐防变十大杰中年之一，拒腐蚀永不沾。什么蝴蝶，都不如咱家的老蝴蝶。”

唐雯说：“别油嘴，你越这样我越觉得你形迹可疑，王玉珏说了，那些老公的，越是对老婆好，外面有情况的可能越大，其中就包括莫名其妙地给老婆买贵重礼。”

张仲平说：“那个王玉珏也就贱，我看你还是少跟她来往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