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邻居二大妈求他帮着修理一下她家大屋里的炉“也不知咋整的，这两天它老不火。你大年兄弟去圳差还得个把礼拜才回来…”“哎，我一会儿就替您瞅瞅去，没准儿又是哪一节烟堵了。”方雨林极痛快地答应了。过了一会儿，他回到家。父亲问：“把二大妈家的炉整好了？”方雨林应了一声，拿菜刀和案板，准备切。

“今天咋这么轻闲？专案组里没活儿？”

“没活儿。”

“专案组怎么会没活儿？没活儿整个专案组啥？一天开销怪大的。”

“没活儿就是没活儿嘛。我又不是儿，我知它咋整的？”

“来找过你两回了。”

“哪个？”

“还有哪个？你们那个邻呗。”

“是吗？”

“你吗不答理人家？”

“我没不答理他。”

方父的说话声一下了：“那你起码也得给人家回个电话吧？”

方雨林低下去切，不再跟父亲拌嘴。

方父仍然愤愤不平地：“大队里的同志，不谁，对你对咱们这个家真是没得说的！”方雨林不想跟父亲吵嘴，仍保持着沉默。“你被省反贪局借调到东钢专案组以后，人家也没把你当外人。每回发什么困难补助，都把咱们家放在一个…”父亲仍在絮叨。“听说，大队里正想法解决雨珠下岗的事儿。”

这档事方雨林还不知。听父亲这么一说，他的心一颤，一刀切在了自己手上。他撂下刀就向农贸市场人跑去。雪还在下着，小风也嗖嗖的。方雨珠仍围着那条红巾，和一帮大学生、一帮下岗女工一起，捧着各自的求职纸牌，在刺骨的风雪里苦苦地等待着。一辆级轿车开了过来，从车上下来一位40多岁的“富婆”下岗女工们一拥而上。

“富婆”着一上得掉渣的东北话：“哈（啥）呢？

你们哈（啥）呢？“女工们只得收住脚，不再往她跟前围了。”富婆“款款地向大学生那边走去。轿车里，一只长得极丑的沙狗把探车窗，冲着女工们猜猜狂吠地叫了两声。

女工们自嘲般地哄笑了一下散去，又退回到各自的位置上。所有这一切，都被在不远站着的方雨林看在里。他走过去，叫住方雨珠：“走，我有事儿要跟你说。”“你手又怎么了？”方雨珠问。方雨林夺下方雨珠手里的纸牌，推着她向一边的小吃店走去。这时，又开来一辆旧的伏尔加车。已经有了一等待经验的方雨珠忙对方雨林说：“这是公家的人。你先去那边小吃店里等着，我一会儿就去。”说着，便从方雨林手里把纸牌夺了去，迎着那辆旧伏尔加车跑去了。不一会儿，方雨珠极兴奋地跑小吃店，告诉方雨林：“有了！有了！我有活儿了！有活儿了！是九天集团。赫赫有名的九天集团！还就愿意要女工，就要23至30岁之间的下岗女工。

大了不要，小了也不要。还就要纺织厂下岗的女工。真神了！

他们这回招工，简直就是冲着我来的。请客，我请客！哥，你想吃什么？大渣粥？豆腐脑儿？杏仁茶汤？粘豆包？快说呀！“方雨林说：“我已经吃过早饭了。给你要了一份你吃的炒疙瘩。“方雨珠忙说：“一份怎么够？老板，再来一份炒疙瘩。多放辣椒，多放蒜泥。”

不一会儿，两大盘拌得油红油红的炒疙瘩，冒着腾腾气端了上来。方雨珠拿起一把醋壶“哗”地往炒疙瘩里又倒了不少的醋，接着便搅动起两又又长的竹筷，大大地吃了起来。方雨林没动筷。“哥！”方雨珠促。方雨林端起自己的那盘，往方雨殊的盘里拨去一多半。

“你要撑死我？”方雨珠笑嗔。

方雨林勉地笑了笑，这才慢慢地往自己嘴里挑了一筷，细细地嚼了起来。而方雨珠却仍显得十分兴奋：“明天就让去面试哩。要行的话，下个礼拜就能去九天集团上班了。

哥，你使使劲嘛，你熟人多，能拐着弯儿帮我给九天集团的老板递个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