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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句话也不想说。"

大家回过脸来看说这句话的密司殷；天真而毅的表情洋溢在她的眉吻间，足见她的话比这样那样说有更的意义。几个人便问："为什么一句话也不想说？"

"不说的说，亲切得多呢。我只想给他们每人亲一个嘴！"

"哈哈！"大家笑起来了。但是笑声像夏天的雨脚一样随即收住了；她们从她那比恋时候更为辉耀的光里，比呼狂喊更为激动的带抖的声音里，会到她的全心情，因而受了传染似地，自己的嘴也起了与兵士们亲一亲的烈望。

"唉！真该给他们每人亲一个嘴，"焕之叹着说，冲破了暂时的静寂；他的动，是到了若在前几年便会簌簌下泪那样的度了。

劳品分完毕是九多钟。焕之回到房里，重又想那时时在脑里旋转的乡村师范的题目。他想到农民的政治认识，他想到农村的经济压迫，他想到改农业技术，他想到使用机；乡村师范，正如一帖期望能收百效的药，哪一方面应该清，哪一方面应该补，必须十分审慎斟酌，才能面面见功。他几次提笔预备写上纸面，但几次都缩住了，以为还没想得充分周妥。旗呀，枪呀，火呀，血呀的一些影，又时时在他心门闪现着，引诱着，仿佛还在那样轻轻地呼唤："来吧！来吧！今天此刻，亏你还坐得住！来吧！来吧！"

写成一张纸的时候，已经是十二了，匆匆吃过午饭，一双脚再也不肯往房里走，他便跑了学校。电车已经停开，因为电车工人有他们的集会。几个邮差骑着脚踏车飞驰而过，不再带着装载信件的包或麻布袋，手里都提一个包扎得很方正的纸包，是预备去亲手赠与的劳品。

他觉得路间弥漫着异样的空气。很沉静，然而是暴风雨立刻要到来以前那一刹那的沉静；很平安，然而是大地震立刻要爆发以前那一刹那的平安。每个人的里都闪着狂人一样的光，每个人的脸上都现神经末梢都被激动了的神；虽然有的是喜，有的是忧愁，有的是兴奋，有的是恐慌，他们的情绪并不一致。昨天乐山说的钱塘的比喻倏地浮上心，他自语："他们听着那笼罩宇宙吞吐大气的声，一时间都自失在神秘的诧愕里了。啊！伟大的声音！表现力的声音！"

突然间，一阵连珠一般的爆竹声冲破了沉静平安的空气；路两旁的人都仰起了。焕之对准大众视线集注的所在看去，原来是一家广东菜馆，正在挂起那面崭新的旗帜；旗幅张开来，青呀，白呀，尤其是占着大分的红呀，鲜明地烈地印大众的，每个人的两手不禁飞跃一般拍起来。

"中国万岁啊！革命万岁啊！"正像钱塘江的一经冲到，顿时成为无一不跃动无一不激的天地；沉静和平安从此退让，得不到人家一些儿怜惜或眷恋。涨满这条路的空间的，是拍掌和呼的声音。

一手着腰间的手枪的"三"以及肩上直挂着短枪的"印捕"光光地看着这批类乎疯狂的市民，仿佛要想加以涉，表示他们的威严；然而他们也聪明，知如果加以涉，无非是自讨没趣，故而只作没看见，没听见，依然木偶似地站在路中心。

焕之觉得自己的似乎被一力量举起，升在空中；同时一颗心化为不知多少颗，藏在那些拍掌呼的人们腔里的全都是。因为升在空中，他想，从此要飞翔了！因为自家的心就是人们的心，他想，从此会博大了！他不想泪，他不去会这一刻的情应该怎样描写；他只像瞻礼神圣一样，重又虔诚地看一那面青呀白呀尤其是占着大分的红呀的崭新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