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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3/4)

迷梦了,起来开亮电灯清醒一会儿吧。但是躯好像被缚住了,再也坐不起来。想要翻朝外,也办不到,只把原来靠里床的右搁到左上,便又云里雾里般想:

"这一件,我亲看见的…那一件,我也亲看见的…成立!产生!万岁!决定!这样!一伙儿!这些声音至今还在耳朵里响,难是虚幻的不成?不,不,决不虚幻,千真万确。"

但是他心仿佛翻过书本的另外一页来:

"这样变化,据一些显的端倪来推测,也颇有可能吧。…丢过来的是什么?嗤!是腐烂的心!…咦!污浊的血沾了我的衣裳!…那不是乐山的颅是什么?"

他看见乐山的颅像球场中的球一样,到这里又窜到那里;睛突着,眉斜挂着,切断的地方一抹红,是红丝绒的坐垫。既而知没有看得真。乐山不是肺病第二期么?这是乐山的肺腐烂了涌上来的血。但是随即又大彻大悟地想,哪有这回事,自己一定在梦了;停住吧,不要梦吧。这想念倏地消逝,他又看见新年市场中小贩手里的气球似的东西,这边一簇,那边一簇,在空中浮动。定睛细认,睛突着,眉斜挂着,原来个个都是乐山的颅…

"军队已经到了龙华!啊,龙华!你们起来呀,这哪里是沉沉睡的时候!"滞白的晨光封闭着的宿舍里,像九天鸣鹤一般嘹亮地喊来的,是密司殷的声音。她一夜没睡熟,看见窗上有儿曙的时候,便溜到外边去,迎候从望平街过来的报贩。

一阵洋溢着喜、诚、以及生命的活力的呼声立即涌起来接应:"来了么?啊,我们的军队终于来了!"

接着便是一阵匆忙而带着飞跃意味的响动;女学生们起来穿衣服,开箱笼,嘴里哼着"起来"的歌儿,每一个字都像在那里鹘落鹘落。有几个拉开窗帘,推开窗仰望;啊!畅好的天气,初升的太新鲜的红光。

焕之就被这一阵响动闹醒,觉得脑有眩。待听清楚女学生们的呼喊时,一阵震动像电一般通过全,他就觉得从来没有这样兴奋过,也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那兴奋和清醒的程度不能用语言文字来表达,除了自受,再没别的办法可以领略它的浅。昨夜的荒唐可笑的幻梦、终于是幻梦罢了;好久好久抛撇不开,也只有昏迷中才会这样;在清醒的此刻,只要脑有一丝的力,就会去想别的切实要的题目,哪里肯无端去寻那些无聊的梦思!这样想着,他霍地站起来,披上一件短棉袄,犹如战士临阵时披上他的铁甲。

若说这当儿还能够心定神宁,那除非是槁木死灰似的废;再不然,就是有大勇的英雄。在两者都不是的焕之,此刻只想往外跑;他知像钱塘一样壮大雄伟的活剧即刻就要开幕,他愿意当一个表演者同时一个观览者;表演兼观览时的心情,是怎样激动怎样畅快的味,他没法预料,急于要去亲尝。但是另外一个意念拖住了他:局势已经发展到这样,乡村师范的详细规划不是很急需了么?费半天的工夫,把它写好了,再到外边去,才是正经呢。

然而,他又怎能够坐定下来写乡村师范的计划呢?女学生们取买来了几天的饼,糖果,以及巾、牙刷之类,一份份地分着,用女特有的细心这样包,那样扎,预备去劳她们所谓"我们的军队";近乎忘形的笑语声纷然而起,使他的心的,似乎要大笑,又似乎要哭,结果只好走房间,参加她们的工作。

一个女学生说:"一声也不响,拿一份东西授给一个兵士,这有什么意思?我们应该说些话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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