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气会不舒服的。衣服带回来了么？"

他稍微到无聊，答了她的问，回到自己的绪上去说："今天来听的人都有很好的表示。他们愤懑，他们沉默；愤懑包蕴在沉默里，就不同于浮光掠影的忧时国了。他们听我们讲演，把每一个字都咽下去，都刻在心上。这在我是不曾料到的，我一向以为这个镇上的人未必能注重国家大事。——我们太不接近社会了，因而对社会发生这样的误解。告诉你，一个可喜的消息：从今以后，我们要把社会看得同学校一样重，我们不但教学生，并旦要教社会！"他说得很兴奋，有如发见了什么准会成功的大计划似的，随后的工夫就只有照着去罢了。当然，他所期望于她的是赞许他的大计划，或者加以批评，或者贡献些意见，使他的神更为焕发，他的计划更为周妥。但是，完全不相应，她接上来的是一句不甚了解他意思的很随便的话："难你们预备给成人开补习班么？"

这太浅薄了，他所说的意思要比她所料度的远得多；对于这样浅薄的料度，他起了烈的反。但是他抑制着反，只摇着说："不。我们不只教大家认识几个字，懂得一浅近的常识；我们要教大家了解更切要更远的东西。"

"这样么？"她淡淡地看了他一，那神情是不想再寻究抵，就这样不求甚解已经可以过去了。突然间她想起了什么，嫌厌的表情浮上憔悴的脸，起到衣橱前，使气地把橱门开了。她要找一件东西，但是在久已懒得整理的衣堆里翻了一阵，竟没有找到。

他伤地想：她竟不追问要教大家了解更切要更远的东西是怎么一回事，这因为她是现在的她了！若在去年刚结婚的时候，这样一个又重要又有味的题目，叫她放手也不肯呢。然而一直讲下去与待她追问了再回答，效果是相同的，他便用恳求的声调说："不妨等会儿找东西，听我把话讲完了。"

但是她已经从橱斗里找到她所要的东西了。是一双小鞋，黄缎的面、鞋绣一个虎脸，有红的眉，黑瞳白镶边的睛，绿的扁鼻，截齐的红胡须，耳朵是另外缀上的，用紫绫作材料，鞋后跟翘起一条黄缎制的尾，鞋里大概着棉絮一类的东西。她把小鞋授给他，带着鄙夷的睑故意地问："你看这个，漂亮不漂亮？"

"啊？这个蠢…"他接小鞋在手，同时把话咽下去。他看了这颜不调式样拙劣的手工制品，不禁要批评它蠢俗下堪，但是他立刻猜想到这东西自谁的手，故而说到半中便缩住了。他改为轻声问："是母亲的吧？"

"还有谁呢？我总不会这样的东西！"

"请你说轻一儿。她给孩穿的？"

他站起来走到房门，光通过外房和中间，直望母亲的房门：心里惴惴地想，又有什么小纠纷待要排解了。

"自然算给孩穿的。她拿给我有好几天了；因为是这副样，我就搁在橱斗里。"

"现在怎样？"

他回走近她，玩赏似地审视手中的母亲老年的手泽，蠢俗等等的想是远离了，只觉得这上有多量的慈与苦辛。

"她今天对我说：五月快到了，从初一起一定要把我那双老虎鞋给孩穿上，这是增保健，避毒免灾的。这样的鞋，穿在脚上才像个活怪呢！"

"我看穿穿也没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