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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4/4)

话,我来说个笑话吧。说的是那年办初选,——冰如,你是不睬这些事情的,我却喜去看看,随随便便投一票也丢不了什么份,——办初选,蒋老虎拼命来打;客居外边的,不兴投票的,那些选民的名字他都抄了去,——冰如,说不定你的名字也归了他,——已有足够的数目。但是轿夫不多;每个轿夫投了票来了又去,至多也只好三四回,选举监督到底不是瞎。他就在茶馆里招揽一批不相的人,每人给一张自己的名片,叫他们去投票,来吃一餐两块钱的和菜。那些临时轿夫在杯盘狼藉的当儿,大家说笑:真难得,我们今天吃老虎了!这不算好笑。有一个轿夫投了票来对他说:你的大名里的镖字笔划多,写不清楚;我就写了蒋老虎,反正是一样的。这句话把蒋老虎气得鼓起腮帮,像河豚的肚,一把拉住那轿夫,不许他座吃和菜…"

树伯说到这里,忍不住噗嗤地笑了。大家也都笑了。而冰如的笑里,更带着鄙夷不屑的成分。他向来就看不起那个同姓不同宗、绰号"老虎"的蒋士镖。蒋士镖颇往一些所谓"白相人";他是如意茶馆的常年主顾,是赌博的专门家;而镇上的一般舆论,往往是他的议论的复述。冰如有时想起本乡该怎样革新,自然而然就想到蒋士镖;以为这个人就是革新的大障碍,真好比当路的老虎。彼此见了面是互相招呼的,但没有话可以谈,只有立刻走开。在宴会酬酢中遇见时;仿佛有一默契,他们避不同席,有过什么仇阔恨似的。其实,连一句轻微的争论也不曾有过。

酒罢饭毕以后,大家又随便谈了一会。谈起后天的开学,谈起初等学校升上来的学生的众多。窗外虽是寒风怒吼,的脚步却已默默地走近来了;酒后的人们都有一觉,这不就是的气息么?回大地,学期开始,新学生不少,又增添一位生力军似的新同事:冰如只看见希望涎脸儿在前边笑了。他走回家去,一路迎着风,仿佛锋利的刀在肤上刮削,总消不了他心的温兴。

焕之看冰如树伯回去,各有一个用人提一盏纸灯笼照着,人影几乎同黑暗和了,只淡黄的一团光一摇一地移过去;觉得这景象很有诗意,同时又似乎回复到幼年时代。街的火把和纸灯笼,在幼年总引起幽悄而微带惊怖的有趣的情绪,自从城里用了电灯,这趣味就没有了;不料今夜在这里又尝到。

"在事业上,我愿意现在是幼年,从起。"他这样想着,同住校的三位先生回来。李毅公就招呼他,说同他一个卧室,在楼上靠东边的一间。徐陆两位先生同室,就在隔,过去就是三年级的教室。楼下本来是两个教室,此刻升学的新生多,要开三个教室了,好在房还有。

卧室时,校役已把带来的行李送上来;一只箱,一个铺盖,还有一网篮书。铺位也已布置好,朝着东面的窗。靠窗一张广漆的三斗桌,一把榉木的靠椅。桌上空无一,煤油灯摆上去,很清楚地显个倒影来。桌有书架,也是空着。李毅公的铺位与焕之的并排;一只大书桌摆在全室的中央,因为他有些时要动植标本,理化试验的缘故。

",你替倪先生把床铺好了。"毅公吩咐了校役,回转来亲切地向焕之说:"倪先生,你坐了逆风船,想来很疲倦了,可以早儿休息。这里是乡镇,夜间都安歇得早。你听,这时候也不过十钟,风声之外就没有一些别的声响。"

焕之经他一醒,开始注意耳际的觉确然与平日不同。风从田原上来,挟着无数似的,呜呜,嘘嘘,嘶嘶,其间夹杂着宏放无比的一声声的"哗…"虽然这样,却更见得夜的寂静。似乎凡是动的东西都僵伏了,凡是有的东西都封闭了;似乎立足在大海里块然的一座顽石上。如果在前几年,焕之一定要温理那哀愁的功课了,因为这正是伤的境界。但是今晚他却从另一方面想,以为这地方这样安静,夜间看书作事倒是很合适的。他回答毅公:"现在不疲倦。刚才在船上确有疲倦;上得岸来,一阵谈话,又喝了酒,倒不觉得了。"

刚把铺盖捧上了床,手忙脚地解开绳,理被褥来,焕之和蔼地阻止他说:"这个我自己来,很便当的。"

那拖着黑大发辫的乡下人缩住了手,似乎羞惭似乎惊奇地看定这位新来的先生。一会儿牙龈一笑,便踏着他惯常的沉重的脚步下楼去了。

焕之抢着垫褥铺被,被褥新浆洗,带着太光的甘味,嗅到时立刻想起为这些事辛劳的母亲,当晚一定要写封信给她,而衣袋里的那篇文稿,又非把它看完不可。这使他略微现匆遽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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