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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3/4)

只合写什么科的论文;总之,当教员的完全用不着。他们用这些字描绘他们的幻梦来,那样地起劲,仿佛安立命的本大法就在这里了;这于自己,于学童,究竟有什么益呢?

原来徐佑甫对于学校的观念,就把它看作一家商店。学生是顾客,教师是店员,某科某科的知识是店里的商品。货真价实,是商店的唯一的德,所以教师拆烂污是不应该的。至于顾客接受了商品,回去受用也好,半途失掉也好,甚而至于才到手就打烂也好,那是顾客自己的事,商店都可以不负责任。他就据这样的见解教他的国文课:预备必须十分充足,一个字,一个典故,略有疑惑,就翻查《辞源》(在先是《康熙字典》),抄在笔记簿里;上堂必须十分卖力,讲解,发问,笔录,来倒去地,直到听见退课的铃声;学生作了文,必须认真给他们改,如果实在看不下去,不惜完全勾去了,依自己的意思重行写上一篇。他这样也有十四五年了;他相信这样就是整个的教育。此外如还有什么教育的主张,教育的理论,不是言巧语,聊资谈助,就是愚不可及,自欺欺人。

不当教师的树伯,却又有另外的想。他有二斤以上的酒量,一杯连一杯喝着,不客气地提起酒壶给自己斟。他想今夜两个聪明的傻碰了,就只听见些傻话了。世间的事情何必认真呢?前适意,过得去,什么都是好的,还问什么为这个,为那个?一阵兴,他举起杯:"你们三句不离本行,教育,教育,把我门外汉冷落了。现在听我的将令:不许谈教育,违令的罚三杯!这一杯是令杯,大家先喝了。"

"哈!哈!哈!"

"有这样专制的将令?"冰如凝眸对树伯,表示抗议,但酒杯已端在手里。

"将令还有共和的么?喝吧,不要多说!"树伯说着,举杯的手在众人面前画了个圈,然后凑近自己的嘴

"今天倪先生初到,我们理合迎,这一杯就迎他吧,"李毅公笑容可掬地这样说;端着酒杯在焕之面前一扬,也缩回自己的嘴边。

大家嗞的一了酒。酒壶重又在各人面前巡行。锅里依然蓬蓬地冒着气,炽红的炭块仿佛盈盈的笑颜。手里的筷文雅地伸碗碟,又送到嘴里。酒杯先先后后地随意吻着嘴

他们谈到袁世凯想皇帝,谈到欧洲无休无歇的空前大战争。焕之表示他对于政治冷淡极了。在辛亥那年,曾满的梦,以为增大众福利的政治立刻就实现了。谁知开了个新局面,只把清朝皇帝的权威分给了一班武人!这个倒了,那个起来了;你占这里,他据那里:听听这班人的名字就讨厌。所以近来连报纸也不大兴看了;谁耐费脑费力去记这班人的升沉成败?但是他相信中国总有好起来的一天:就是全世界,也总有一天彼此不以枪炮相见,而以谅解与同情来代替。这自然在各个人懂得了怎样个正当的人以后。养成正当的人,除了教育还有什么事业能够担当?一切的希望在教育。所以他不别的,只愿对教育尽力。

冰如自然十分赞同这意思。他说有昏聩的袁世凯,有捧袁世凯的那班无耻的东西,帝制的稽戏当然就登场了。假如人人明白,帝制是过去的了,许多人决没有服于一个人的理,谁还去上劝表?并且,谁还想,谁还敢想皇帝?再说欧洲的打仗,他们各有各的"正义",自称为什么什么而战,认为错误全在敌人方面:这就是很的迷惑。实际上全是些野心的政治家,贪狠的财间在背后牵线。谁相信为什么什么而战,正是登台的木偶!假如多数人看穿了这把戏,知人类共存是最的理想,界和国界原是不必要的障,德国人不能丢下枪来握着法国人的手么?奥国人又何妨搭着英国人的肩同去喝一杯酒?不过要人人明白,人人看穿,培养的工夫真不知要多少。尤其是中国,教育兴了也有好多年,结果民国里会演帝制的丑戏;这就可知以前的教育完全没有效力。办教育的若不赶快觉悟,朝新的路走去,谁说得定不会再有第二回第三回的帝制把戏呢!

"你们两个犯令了!"树伯抢着酒壶斟满了冰如和焕之的空了一半的杯,得意地喊。"快喝了!还有两杯!"

"这不是教育的本题,是从袁世凯转到教育的;似乎可以从轻罚,每人喝一杯也就够了。"李毅公向村怕这样说,是公正人的吻,但是像媒妁那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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