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扑通一下，跪倒在厨房的泥地上。劳爷忙上前去扶，这才发现，她双手冰凉，额角布满细碎的汗珠，上发散着一医院里特有上下抖个不停。他忙把她抱上床，着追问，什么事了。她只是不说。他返回外屋，去翻她的手包，从那一摞医院的账单和化验、手术单据上，他才得知她是去引产手术了。这之前，她已经怀五个月了。而像她这样的“龄妇”怀五个月，再去引产，本风险就大。况且又没有丈夫陪同，术后又自己一人挣扎着回家，看样，是想“瞒天过海”明天还要去上班，简直是在玩命。劳爷记得几个月前，有一回过夫妻生活时，他有急，就没采取措施，事后，他担心，老问，怎么样，没事吧？她总蔫蔫地说，谁知呢，等等看吧。

当月，还来了例假。他松一大气。后来，他又稀里哈地凑合过两回，以为也不会有事，却偏偏上了。得知自己怀上后，她激动万分，但也一直在暗自忐忑。她知自己应该把怀上孩的消息告诉他。但她又不敢。她知，他一旦得知，一定会让自己打胎。她不愿意打掉这个胎儿。她希望留下自己的血脉。她想一回“母亲”她渴望有人叫她一声“妈妈”她愿意为此付一切代价。她甚至想过，哪怕日后劳爷知了要跟她离婚，她也要留下这孩。时间逝，胎儿在她腹中一天天长大，她的决心却一天天减弱。权衡来权衡去，她还是没法拿“离婚”代价来为自己争取一个“母亲”的权利。是的，这个世界上，男人千千万，但像劳爷那样，虽然有时候对人有“蛮不讲理”的，但在他上毕竟始终保持着一生活的朝气和对事业的追求神。这样的男人，说实话，也并不好找。结婚这么些年，劳爷很少跟她谈自己的工作。只要一有案，人就往往没个人样了，经常几十天不回家，即便回来，也是倒就睡，一睁就吃，然后换换衣服，又赶走人。案要上了线索，还好说一些，就怕上不来线索，整个人更像是走了魂儿似的，即便呆在家里，也是傻不愣愣地呆着，看谁谁不顺，说啥啥来气儿。现在从上到下都提倡“经济效益”、“质利益”但这些刑警，一年破一个案，跟破一百个案，在个人“经济效益”、“质利益”上几乎没有任何差别。（这两年开始发一破案奖，但总量也是微不足的。）在这情况下，这些傻哥儿们吗还要非死磕着去破那些案呢？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她知这就是“灵魂”在起作用，这就是“神”在起作用。她看重这些还能让“灵魂”和“神”在自己上起作用的男人。看他破不了案时的悲苦和死也不甘心的模样，她真心疼，真动，真发奋。她向学校大门走去，站在几十个纯洁的孩们面前时，她真到自豪。她愿意伺候这样的男人。你说，一个人，跟另一个人，在一张床上，一个屋下过一辈，图啥？图啥到最后都会发腻。只有图那心疼，那动，那自豪和那能让自己不断跟着一起发奋的东西，才会永远发新鲜。这理许多人都不懂。但她却持着。一直到昨天，胎儿已经有五个月大了。她知再不去引产，就晚了，必须下决心了，或者拼一个离婚，保住胎儿，或者就…她最后下了决心，决心独自一人向医院走去…

她一边平静地着泪，一边苦笑着向劳爷讲述了这一切。劳爷被打动了，被震撼了。在这样的女人面前，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自私”和“偏执”等她说完，他没吱声，继续默默地坐了一会儿，上街去买了一只乌，两斤红枣，三斤桂圆，四个猪蹄，五瓶蜂皇浆，六盒黑芝麻糊，等等等等…每回端着炖好的汤送到床前时，妻总是慌不迭地折起，要说一声：“谢谢。”听到她一次又一次由衷地“谢”他到心酸。一说不清、不明的心酸。睡到半夜，他总是听到她在偷偷地泣。他知她依然还在为自己“早逝”的孩伤心。可是每当他伸手过去，安抚她搂过她时，她会立即止住了那泣，一动也不动地躺着，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他在家里待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他对她说，明天我得去支队看看了。她忙说，没事的，你早就该正常上班了。他说，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她张地抬起打量他，迟疑地问，啥事么，整得那么严重？他沉了一会儿，说，好好补养，等你把补得差不多了，咱们就把那件事办了。妻心里一怔，格愣地问，办…办啥事？他说，咱们要个孩吧。猛然间，妻没听明白，又问，要…要啥孩？他说，要个咱俩的孩。妻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瞪大了问，咱…咱俩的？咱俩的孩？他的脸微微一红，低声答，是啊。你不是想要个自己的孩吗？咱俩就要一个吧。你还不到四十，还能赶一趟末班车。妻一听，完全愣住了，脸先是大红，而后青白，泪一下泉涌般眶，咬牙关，止不住地战栗和泣起来。先是小声泣，不一会儿便倒在床上，绝望般地大声号啕起来。妻最后告诉他，没指望了，这次引产手术时，为了一了百了，为了今后永远不再给他添烦恼，她已经让大夫把她两侧的输卵全结扎起来，彻底地绝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