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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1(6/7)

开。就有更多的人知了这件事。据说上一次这位四十来岁的单校长带小弟到苏州去参赛,也是去外开的旅馆。因为没有人听脚,就没发觉。

校长已经被镇公所派来的治安员带走。

同时上(包括那些宿老)决定,取消小弟去上海参加复赛的资格,自然也取消了所谓去法国留学的允诺。更让们想不通的是,所有的人都像躲一个麻疯病人似地躲着小弟。连新来的校长竟然也多次暗示家里,最好让小弟转学,或者暂且休学一个阶段。两位气愤填膺,弟弟是受害者,年幼无知的他何罪之有?她两不顾涕泪加的老父亲(或老祖父)一再恳求和劝阻,番地去找新校长、校董会、行署、县督学,甚至找到孔教会,最后一直冲李老李鼎元先生家。为此,大许同兰几乎说得嗓里都哈了血,却依然没有用。那些功成名就的前辈们没有一个不是很客气地给两位让座。沏茶。没有一个不是关心备至地询问小弟的近况。他们一致认为小弟是无辜的。但是,一到正式的公开的场合,却没有一个站来为小弟说一句公话。谁也不想跟这么一个“心都已然不净了的”孩沾边。倒是学校方面促小弟转学,一天比一天显得急切直和更没有商量的余地。为了学校的声誉,他们说他们不得不如此。

父亲的左半在一阵突发的痉挛后,悄悄地麻痹了。

小弟大病一场,后,也只得休学。尔后,他突然提要去上海学戏。学旦或青衣。爸爸(或祖父)当然不答应他去。不愿意小弟用这极端的举动刺激镇上那些宿老。

但小弟不肯。历来瘦弱而又文弱的他,居然冲房间,拿起刚磨过的剪刀,就往自己的上戳。而且真的戳了下去。如果不是两个扑救及时,后果不堪设想。她两哭着哀求父亲放他。以后的日里,她两曾无数次地后悔那一瞬间的弱。她们答应父亲,她们会尽全力来呵护这个弱小的弟弟。以后的日里她们才知,她两当时居然敢作那样的保证,也是非常的幼稚非常的无知非常的莽撞。

只好放他走了。

一年后,她两到上海去找弟弟。因为一年来他只给家里写了两封信。第一封信是刚到上海时写的。最后一封信是四五个月前写的。到上海才知,他并没有学唱戏。十六岁的他再开蒙学戏,显然太晚。几经周折,他终于被一个唱老生的女人收留,了她贴的跟包。这位三十岁的老生虽说是个女之辈,但一旦卸了装,你就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她上嘴上长着一层密密的茸须,是的确应了巾帼不让须眉这一类俗了又俗、但又千真万确的老话的。这位女老生待他很好。本不需要什么的照顾接济。当同梅、同兰两姊妹费了九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在南市一家只能容纳三几百人的小戏院后台第一次看到分别才一年的小弟时,她们惊呆了。他泰然地坐在一只硕大的戏箱上。边一张桌上放着一把紫砂茶壶。他很油光很油光地梳着那为六渎镇上的正经人最讨厌的大背。一件满地宝蓝隐缎长衫得地撩起小半截下摆,放在跷起的面上,就势里面穿着的那条白府绸扎脚和一双黑漆过直贡呢面布鞋。手里还拿着一把王星记扇庄的大号磨竹泥金扇面黑折扇。兼护着边一把空椅。空椅座里放着一件当时上海滩上最时髦的海虎绒女大衣,一只白的缀珠银片坤包和一个特制的红漆机关锁化妆箱。他下意识地无所事事地开阖着手中那把大号黑扇,视而不见地睁着一双空空睛。但只要有人一不留心可能碰到那把茶壶,他一定会即刻反应,相当张地伸手去护牢茶壶。茶壶托在一个泥金漆绘木盘里,外裹着一层薄薄的绣丝棉。壶嘴里着一只小巧的玉坠。另有一金链条把这个玉坠连在了壶盖上。这是专门预备来给那位疼他的女老生饮场用的。自是非同小可。台前的戏迷票友,天天来这里,当然是为了听戏捧角。但有的人却顺便地还要看看伺候饮场的跟包。看跟包如何端着茶壶上场,如何走几步不不慢,如何递上茶壶不近不远,衣着打扮如何不媚不俗…跟包的一抬一转,同样给这些戏迷票友以充分的联想和新鲜的刺激。为此,他们也会给一个满堂彩碰好。因此,角儿和角儿之间,既在唱念打上别苗,也常常在各自的跟包上别苗。因此,有时也舍得在挑选、训练、包装自己的跟包上下一定的功夫,相当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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