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呢？她不敢看他。他气生。略有一颤栗。很激动的时候，他常常这样。

略略镇静下自己，黄克莹答，我是嫁过两个有“病”的男人，并且和另外两个“病”得不轻的男人有过比较的接。但是…

好了。我晓得了。侬不用再讲下去了。谭宗三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很生地提，可以走了，找地方吃饭去。

黄克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他走了。

这顿饭自然吃得相当沉闷。完全是“谭宗三式”的。也就是说，当他不兴的时候，本不顾你受得了受不了，他会连续一两个小时。甚至一两天不理睬你，只闷吃他盘里的烤鸽和油烩鲑鱼，或看他的闲书，听他的评弹。但又不让你走。黄克莹几次提，找一个只有他两在的地方，让她对自己以往的那些事作一简单而又必要的解释，他没答应，都用同一句话回绝了她。他说，侬刚刚已经讲过了。讲过了就算了。我不在乎侬过去怎么样。

“侬真的不在乎？”黄克莹反问，竭力把话说得平和，还故意轻描淡写地笑了一笑，以冲淡让他搞得如此张的现场气氛。

“侬这个人哪能嘎（怎么那么）烦啦？”他却一下把睛瞪得很大。

这时候，黄克莹真想扔下刀叉，转就走。一切迹象都表明，他不是不在乎，而是很在乎。很在乎，却又不想听她作一解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把必须随心所、一旦用得不顺手就可以随便一扔的裁纸刀？或墨纸？领带夹？鞋刷？哦，谭宗三，当你那样激忿地跟我谈论自己对经易门的厌恶的时候，你真的一都没想到在你自己上同样藏着一个“经易门”吗？这件事如果发生在他两刚开始往的初期，黄克莹肯定起就走了。但现在…现在她浑的血往上涌了又涌，涌了又涌，却最后还是忍住，直觉和这些年的全经验都告诉她，简单地一走了之，痛快是痛快，但并非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他毕竟是“谭宗三”不是“经易门”他那让人难以忍受的任（有时是弱，绝对的弱）里面，的的确确还躁动着（共生着）一在黄克莹看来是极难得的“大孩气”一在许多三十岁以上的男人上很难再找得到的“大孩气”没有了这“大孩气”自然也就会少许多的蠢事，可笑事，但因此也就少了许多的“义无反顾”和“执著取”而这些年，她已经和太多的男式的“老到”“老辣”“老”…往过了。结论是唯一的：再不能和这毫无一“大孩气”的男人往了。太累，也太乏味。这男人和女人相的方式太简单，要么他跪倒在你面前，要么你跪倒在他面前。在“女人”这个词里，他们看中的只是前边那个“女”字，而绝非后边那个“人”字。

黄克莹要求别把那原本就有的“人”从“女”的里取消。

而现在，让她同样到惊栗的是，这个一向被自己认为是拥有“大孩气”的谭宗三，似乎也毫不例外地忽视着她的这个基本愿望，都不肯听她作一次必要的倾诉，解释。他同样是那么的“专横”既在“专横”面前表现着同样的“弱”又同样在使用“专横”去对待比自己更“弱”的人。他似乎本不懂，女人人的基本愿望之一，就是渴望倾诉。也渴望倾听到倾诉。在他面前，她到自己同样被忽视了“抹杀”了。她忽然到无话可说。忽然觉自己实实在在付太多。跌跌撞撞到如今，还懵里懵懂地保持着那么多期望。她真为自己悲哀。她忽然惊悟，是不是归结底因为自己上的“大孩气”太多，才造成了这一切？是不是自己也应像那些人那样采取“跪”的方式，就好过得多。不是让我来向你下跪，就是千方百计让你来向我下跪。也许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么简单明了而又实惠？

就这样走去？

她一惊。晶亮冰凉的果品叉“当啷”一声从她手里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