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去了。

71

从谭宗三为她去泪，到决然地转下楼，这中间还间隔了好几秒钟。这是一段绝对漫长的过渡。几乎是停顿的过渡。黄克莹微微地仰着脸，不敢睁开。甚至都不敢使用自己的双手，或者去帮助、或者去削弱这过渡。她只能清晰地觉他重的息，悉心地捕捉由他那并不算丰厚但却温细的手掌心在她脸颊上的每一移动所产生的特殊觉。她觉得到他整个像一座大的火球向她辐着颤栗着动着。她从来没有期望过一座无法复的森林。但她却渴望过同样一凝重和邃。期待过心甘情愿的付。期待那只多少有些哆嗦的手掌慢慢下移，能托住她已无法承载那许多渴求的腰肢，把她整个地都揽他的躯。期待着。他那个特别脆弱而的嘴…

但他…突然间，松开了手。

72

回来的路上，他和她都没说话。只听得汽车在雨中沙沙响。雨刷咔嚓嚓咔嚓嚓摇摆得很僵。今天他们使用的是谭家的自备车。开车的是谭宗三自己。

车快要市区了。谭宗三问，侬回啥地方？

回侬（的）房间。黄克莹答。

谭宗三默默一笑，不要寻开心。

黄克莹说，不回侬（的）房间，侬就跟我一回我房间。

谭宗三在沉默了一个很短的片刻后，又说了一遍，不要寻开心。

没有人在跟侬寻开心。黄克莹回答。声音显得非常平静舒缓。

谭宗三立即放慢了车速，回过来看看黄克莹，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似的，确证她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便一下刹住了车。这时车已过了有蓝绿琉璃瓦建起来的黄家园。路两旁再次现了低矮的茅草房和一小片一小片围绕着宅沟生长起来的竹园和豌豆田蚕豆田和葛笋田。雨也越下越大。很少吃烟、甚至基本不吃烟的谭宗三，这时突然拿一包白锡包，着一支，神经质地连连呼了几。尔后就拉开车门，走雨里。这时，瓢泼的大雨像密密麻麻挨着的珠帘，暗地闪着光，在狂风中悠来悠去地飘忽。火车橘红的标志灯和路两旁参差不齐的大杨树和一排排低矮的本地房，统统都浸没在一片把天地都混同起来了的大雨之中。烟即刻就被浇灭了。